很多朋友对于公的粗大挺进了我的密道电影和那个说登基后要以江山为聘娶我的少年郎 灭了我的母国 屠戮我的族人不太懂,今天就由小编来为大家分享,希望可以帮助到大家,下面一起来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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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凌辱致死的卫国嫡公主。
那个说登基后要以江山为聘娶我的少年郎,灭了我的母国,屠戮我的族人,还把我像个玩意儿一般,赏给了三军。
再次睁眼,我重生到了三年前。
看着眼前谦卑又乖顺的少年,我蛊惑地问他:“你当真爱慕本宫?”
少年小心翼翼地掩去眼底的厌恶,娇羞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便把你这只眼睛送给本宫吧。”
当晚,齐国质子被卫国嫡公主刺瞎一只眼睛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他们都说,明德公主疯了。
怎么会呢?
我现在可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那个温柔贤淑、端丽冠绝的明德公主,早就惨死在了那个污秽而绝望的夜晚了。
【1】
“这就死了?到底是娇生惯养的主儿,真不经折腾。”
男人起身提起裤子,朝着床上的女子吐了一口吐沫。
“你这是第三十七个了,折腾了一天一夜,就是迎春楼里的妓子也遭不住的。”
旁边还在清理自己下身的男人漫不经心地附和着,接着道:“不过说实在的,到底是公主,别看这副惨样了,还是挺有滋味的。”
男子猥琐一笑,露出了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床上的女子肤白胜雪,不着寸缕的身上遍布狰狞的青紫和齿印。
女子左眼被抠烂,血窟窿里凝着暗红色的血痂。身下污秽不堪,黄白相交的液体混合着鲜红的血液,令人作呕。
这个惨死的女人就是我,曾经金尊玉贵的嫡公主卫卿珞。
灵魂脱离本体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我从最初的惊恐、愤恨和绝望,到现在的空洞麻木,仅仅用了一天一夜。
只消一天一夜,齐毓便把我二十年的骄傲和矜贵,捏的粉碎。
两个男子将我赤裸的尸体拖出营帐。
营帐外面,齐毓一身明黄龙袍,搂着夏纤柔,看着我那体无完肤的尸体,嫌弃地皱了皱眉,淡淡吩咐道:“剁碎喂狗。”
“畜牲!你们不得好死!”
简心突然冲出来,护住我的尸体。
看着披头散发衣不蔽体的简心,我双目猩红。
她才16岁啊,他怎么能?!
“陛下,不如就让简心也体验一下明德公主经历的痛楚,也算是成全了她们的主仆情分了。”
夏纤柔娇笑着,酥胸轻柔地往齐毓的胳膊上蹭了蹭。
“就依皇后所言。”
齐毓宠溺地刮了一下夏纤柔的鼻子,随意地吩咐道。
简心被两个壮汉拖走前,还在徒劳地想要握住我那只,被拔了指甲的手。
我愤怒地尖叫着,冲天的怨气震得我的灵体都要碎了。
忽而乌云密布,天空闪过惊雷。
在湮没万物的强光里,我失去了意识。
【2】
眼前的白光渐渐散去,场景开始映出原有的色彩。
“在下爱慕公主多年,甘愿赴卫国为质,还请殿下垂怜。”
少年跪在我的脚下,小心翼翼地拽着我的裙摆,仰头露出他妖冶的容颜,谦卑而虔诚地望着我。
看着齐毓那幅乖顺模样,以及他身上那轻薄的纱衣,我嘴角不禁扬起嘲讽的笑意。
我差点忘记了,当初齐毓来卫国为质,本就是被当做一个玩物送过来的。
齐毓的母亲,是一个胡人娼妓。
齐毓生得极好的一副皮囊,但因为血统低贱,一直被齐国皇室视为高级的玩物,常年流转于达官显贵之间。
当真应了那句,一条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上一世,我心疼他的经历,把他视若瑰宝,护之爱之,妄图用自己的爱去救赎那个来自深渊的少年。
却不知道,那个少年本身就是深渊。
忍住周身不真实的失重感,我垂眸看着眼前乖顺的少年。
三年前的齐毓,还没有成长为一个阴郁狠辣的暴君,而是一只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幼兽。
我缓缓俯身,捏住齐毓的下巴,蛊惑地问道:“你,当真爱慕本宫?”
齐毓眼波流转,做出羞怯状。
可我分明看到,他那茶色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厌恶和恨意。
“你这眼睛生得可真好看啊,便送给本宫吧。”
话音未落,一支凤尾金簪便插入少年的左眼,温热的血液瞬间喷溅到了我的脸上。
齐毓捂着眼睛在地上哀嚎,声音响彻了大殿。
我缓缓起身,脸上新鲜血液的温热感提醒着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真的重生了,重生在,故事的起点。
上一世的惨烈景象历历在目,看着齐毓痛得在地上打滚,忽然想起,上一世左眼被抠烂的时候,我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了。明明疼到浑身痉挛,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可是即便如此,那帮畜牲也没有放过我。
简溪进来的时候,吓得连连后退。
却在我沉静如水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来到了我的身边。
她颤颤巍巍地递上锦帕,说:“殿下,齐公子是丞相送来的人。您这样做,可是打了他老人家的脸面……”
“哦?本宫不知,简溪,原是夏丞相的人。”
我接过锦帕,轻飘飘地说道。
简溪立马跪了下去,脸色灰白道:“殿下明鉴,奴婢对公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我缓缓擦干脸上的血迹,齐毓还在地上哀嚎,让人徒增烦躁。
上一世齐毓攻破皇城那日,就是简溪给我下了软筋散。
若不是简心一路搀扶,我差点就死在公主府的那场滔天的大火里。
“既然你如此忠心,本宫便交给你一件事。相信,你不会让本宫失望吧?”
我笑意盈盈地看着简溪,后者诚惶诚恐地看着我。
【3】
翌日清晨,左眼被刺瞎、只穿着薄纱的齐国质子被丢在夏丞相门口。
一同站在门口的,是明德公主的贴身婢女简溪。
夏明方匆匆赶到门口,看到周遭围上来都百姓,强压着怒气问到:“不知公主这是何意?”
简溪脸色苍白,道:“公主说,君子不夺人所好,让奴婢将齐公子归还給丞相大人……公主还说……”
“公主还说什么?”夏明方脸黑得能滴出水来了。
“公主还说,丞相乃文官之首,理应上辅明君,下御百官。让您多把心思用在社稷民生上,别总想着往公主府塞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那么喜欢……不如留着自己用……”
我坐在醉仙楼二楼的雅间里,倚着窗边看着夏明方脸黑如墨、青筋暴起,心中便觉得畅快了不少。
当初夏丞相把齐毓送到我的公主府,一是因着我性格温婉不会为难齐毓,方便他们暗中来往;第二则是为了敲打摄政王傅景嵘。
傅景嵘多次提出,齐毓在卫国暗中培植势力,恐对卫国不利。
夏丞相嗤之以鼻,说摄政王小题大做,太把齐王送来的玩物当回事,转头便把人送进了公主府。
仔细想来,若摄政王说的细作成了公主的裙下之臣,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好一个一箭双雕,可惜上辈子我有眼无珠,错过了这斩草除根的大好机会。
“明德公主,这是何意?”
耳边传来男子温和无波的声音,我转头看向对面一身鹊羽色金线蟒纹的华服男子,粲然一笑,道:“无事,只是请摄政王看出戏。”
男子俊美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嘴角轻扬,噙着浅淡的笑意看着我。
上一世,傅景嵘一直是齐毓的心腹大患。可以说,若不是最后齐毓借着我的手毒死了傅景嵘,卫国绝不至于那样迅速地溃败。
“臣听闻,公主前两日还十分可怜质子身世,是否转变得太快了些?”
傅景嵘眉目如画,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齐毓明面上是质子,说到底却是齐王送来的玩物。玩物,最是丧志。”
我顿了一下,支着下巴看着傅景嵘,道:“夏丞相送这么个玩意来公主府,不知是为了恶心本宫,还是为了打王爷的脸,亦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我抿了一口茶,吐气如兰:“但卫国姓卫,本宫看不得他上蹿下跳的模样。有些事情,王爷不方便做的,便由本宫来做。”
傅景嵘食指敲打着桌面,眼底笑意愈盛,道:“如此,臣便先谢过公主了。”
他这一笑,天地便失了颜色。
我有些愣神,记忆里他很少笑,原来他笑起来这般好看。
我低头喝了一口茶,掩去眼底密密麻麻的愧疚。
上一世我递给他那杯毒酒的时候,他只是那样悲悯的看着我,一点一点地将杯中的酒缓缓饮尽。
末了,只说了一句:“臣祝公主,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啊,多美好的词。
我这样的人,如何配得。
【4】
早朝时,夏明方捏着玉笏,义愤填膺地弹劾我。
说我折辱质子,有损国威;侮蔑朝廷命官,危害社稷。
兹事体大,父皇便把我找过来当面对质。
我穿着绯红色的宫装,头戴六尾金凤步摇,稳步走上大殿。
不少朝臣窃窃私语,有几个与我对视的朝臣迅速低下了头。
我知上一世我性子温婉,喜穿青色,一直给人一种温婉恬静、知书达理的感觉。
如今穿着如此明艳张扬的红色,众人感到惊讶,倒也不奇怪。
“明德,夏丞相说你折辱质子、污蔑朝廷命官,可有此事啊?”卫焱恒一身佛手色龙袍,语气平静地问道。
“儿臣的确是刺伤了齐国质子,但却从未攀污夏丞相。”
我浅笑着说:“儿臣要告发夏丞相,私自豢养死士五千。调动死士的秘信,就藏在丞相府的书房里。”
上一世,齐毓借着我的势,蛰伏在我身边三年,在暗中不断培植羽翼。夏氏与他是一丘之貉,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一派胡言!”
夏明方急了,立刻跪下道:“臣对卫国一片忠心啊,陛下!”
我扯了一下嘴角,也缓缓跪下道:“儿臣进宫之前,已经命鸾羽卫守住宫门,只可进不可出。请父皇即刻委派顾、沈两位总督前往丞相府彻查,若无证物,儿臣愿向夏丞相磕头谢罪。”
“公主你擅自围宫,可是要造反?!”夏明方声音颤抖道:“陛下!公主她……”
“鸾羽卫调令在此,儿臣愿呈于陛下,直至两位总督回来为止。”
说着我挺直脊背,双手奉上鸾羽卫调令。
卫焱恒给了赵总管一个眼神,赵总管弓着身子从我手里拿走了鸾羽卫调令。
把玩着手中的调令,卫焱恒悠悠道:“委屈夏丞相了,若是误会,朕定让明德给你磕头谢罪。”
“陛下!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
夏明方除了大喊不可,却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最后只能颓废地跪坐在地上。
朝堂上维持着一股诡异的安静,直到顾、沈两位总督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堂。
在看到顾总督手里那个金丝楠木盒子的时候,夏明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惨白了起来。
卫焱恒接过盒子,一张张翻看着秘信,脸色愈发冷峻。
直到从盒子底部拿出一只防制的玉玺,我那喜怒不形于色的好父皇,终于炸了。
成色极好的汉白玉玉玺,在空中滑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夏明方的额头上,瞬时血流涓涓。
“夏丞相,果真是好得狠啊。”
夏明方拿起玉玺,大喊:“陛下明察啊!这是栽赃陷害啊!老臣真的没有仿制玉玺啊!”
我看着那个玉玺,不置可否,默默看了一眼自始至终都没有表态的傅景嵘。
傅景嵘神色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这些秘信就是真的了?”
卫焱恒将秘信用力抛到了空中,雪花片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了下来。
“臣……臣对卫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天地可鉴?以你的俸禄如何豢养这些死士六年之久?!朕看你就是卫国最大的蛀虫!”
卫焱恒重重敲击着御案,朝臣鸦雀无声。
“丞相夏明方,公饱私囊、欺君罔上,即刻革去职务,软禁夏府,等候发落!”
夏明方颓然地坐在地上,那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我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缓缓起身,笑得温婉,朗声道:“父皇圣明!”
这天的阳光很好,我站在丞相府门口,看着那朱红色的夏府大门贴上封条,心情愉悦。
但当我在公主府看见齐毓的时候,愉悦的心情一扫而空。
【5】
齐毓一身雪青色的华服,脸上带着一块镶嵌着繁复宝石的面具,刚好挡住被我刺瞎的左眼。
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敲打着茶几。
看见我后,嘴角立即扬起了邪肆的笑意,道:“殿下当真狠心,竟然就那样把我丢到了丞相府。”
“齐公子的眼睛好些了吗?”
我笑意盈盈地坐到了齐毓的对面,盯着那块华丽的面具道。
妖冶的少年笑容僵了一下,换了一个姿势,道:“殿下对我,好像有些敌意?”
“是又如何?”
我笑得温软,眼底的恨意却在疯狂地滋长着。
妖冶的少年忽而倾身靠近,用那只完好的茶色眼睛看着我,缓缓道:“殿下会后悔的。”
我抬起手,用帕子捂住口鼻,挑眉笑道:“嘴巴真臭。”
齐毓的脸瞬时涨成猪肝色,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我冷眼看着雪青色的身影匆匆离去,转身来到了屏风后。
简溪鬼鬼祟祟地进入内室四处张望的时候,我噙着笑意从屏风后绕出来,悠悠道:“找谁呢?”
简溪一个激灵,险些把手里的端盘扔出去。
“奴婢……奴婢方才去给公主取茶点了。”
简溪强装镇定地将茶点摆在桌上,屏住呼吸道:“公主慢用,奴婢告退。”
说着转身欲走。
“站住。”
我轻柔出声,手中拿着一只小巧的香炉,缓步走到简溪身前。
看着简溪苍白的脸色,我轻轻打开香炉的盖子,递到简溪的鼻尖。
简溪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后退了几步。
我抬手扔了香炉,一把抓住简溪的发髻,将她拖到地上。
只差一寸,简溪的脸便要贴到那香炉上。
我看着简溪惊慌失措的样子,笑得温软:“你躲什么?”
“奴婢知错了,请公主恕罪。”
简溪仰着头,眼里因为疼痛蓄起泪水,却又不敢挣脱我的手。
我顿感无趣,遂松开手。
简溪顺势跪在了地上,道:“请公主责罚。”
我将香炉踢到简溪的面前,转身走到桌前,将茶点一并扔了过去。
“那你便焚着香,将这茶点吃光吧。”
我歪在美人榻上,看着简溪悲戚的面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公主,奴婢知错了,求公主饶过奴婢吧。”
“简溪,这是你特意给本宫准备的,本宫现在赏给你,怎的你还委屈上了?”
我摸着自己的下巴,歪着脑袋一派天真地看着她。
“简溪啊,你若是不按本宫说的做,就只能把你交由慎刑司了。谋害皇室,可要株连九族的。”
简溪咬着嘴唇,默默拿起了茶点放进嘴里。
吃了几口之后,简溪脸上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瘫软在地上时,嘴里发出细碎的嘤咛声,无意识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我缓步上前,用茶水浇灭了香炉,喊道:“简心!”
简心一路小跑进了内室,看着简溪的模样,一愣,问:“公主有何吩咐?”
“从今日起,你便接替简溪的位置。另外,将简溪送到张公公那里。”
简心如今才十三岁,但处事张弛有度,若不是年龄太小,前面又有简溪挡着,早该提成一品侍女的。
上一世我被齐毓丢在下等军妓的营帐里,为了让我不再反抗,他便命人在营帐里点了浓郁的燃情香。
深入骨髓的屈辱和绝望,让我对燃情香的味道极其敏感。
是以,进入内室之前,我便从院中摘下几片薄荷叶捏碎塞入鼻孔,又借机气走了齐毓。
本来我并不确定齐毓会有什么后招,但简溪送糕点的时机太蹊跷了,随便刺激几句便自乱了阵脚。
到了张公公那里,简溪大概率活不成了。
张公公是母后的人,一直觊觎着简溪。上一世,我为了护住简溪,不惜忤逆母后,也要将张公公逐出宫闱。
这张公公在床笫之欢上的确有些特殊癖好,但是为人心思缜密,办事周到妥帖,是母后的得力助手之一。
母后拗不过我,只能找一处宅子好生安置了他。
后来张公公被发现惨死于宅院,死前曾遭受酷刑,似乎还说出了一些宫闱秘辛,导致母后陷入舆论漩涡。
父皇迫于压力,不得不将母后禁足景仁宫。
后来直到齐毓火烧皇城,我也没有再见过母后。
简心带着人下去后,我踱步来到窗前,看着窗外茂密的银杏树出神。
上一世种种涌现在眼前,让人心绪不宁。
简心回来的时候正值晌午,还顺便带来了母后喧我入宫的懿旨。
【6】
景仁宫里,母后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凤袍端坐在主位上,保养得当的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见我来了,便握着我的手,让我陪她看那前庭的满园春色。
走着走着,她忽而问我,“珞儿觉得,哪一朵花最好看?”
我认真的打量着园中的姹紫嫣红,只觉得各有千秋,实在难分伯仲。便实诚地摇头:“儿臣觉得都好看。”
母亲笑了笑,道:“这花园,就好比后宫的女子。各个娇艳欲滴,但开花的时节、花期的长短,不尽相同。这个花园里,没有花会一直开,但一直会有花开。”
母后温柔地捋了捋我耳边的碎发,道:“珞儿,母后是想告诉你,他日无论你是招驸马,还是成为他国王后,都是要做那个赏花的人,不要去做那园中的花。”
我看着花海,幽幽道:“这赏花之人,不应该是男人吗?”
母后听懂了我的意思,拉着我的手,指着花园中间的凤凰柏,说道:“当初你父皇说要为我建一座永不衰败的花园,问我最想要什么花。我说,我想要一棵树。”
“一棵树?”我诧异。
“对,一棵树。”
母后领着我,来到凤凰柏前,伸手抚摸着粗壮的树干,语气轻柔道:“你看这满园的花,都需要雨露恩泽,才能娇艳欲滴。赏花的人可以凭借喜恶随手便折断一朵花,但他永远没办法徒手折断一棵树。”
她回过身,看向远处欣欣向荣的花丛,接着道:“这花园里的花,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这凤凰柏屹立不倒。当初我从长春宫搬到景仁宫,那些娇嫩的鲜花,在搬移的过程中死了大半。但这棵凤凰柏,我命人将其连根拔起,裹着泥土和湿棉被,移到这景仁宫,它便活到了现在,枝叶扶疏,挺拔如初。”
她回眸怜爱地看着我:“珞儿,如果当不了赏花的人,便去做一棵树。带着你的根本,无论在哪里,你都可以春华秋实,枝繁叶茂。”
细碎的阳光透过青绿的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斑驳的光斑,也给母亲的凤袍镀上了一层毛绒绒的流光。
我双手交握,向母后行了大礼:“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母后双手扶起我,温柔地拍了拍我的手,道:“走吧,早就让小厨房备下了你最爱的桂花山药糕。”
母后总是这样,温温柔柔的,但后宫众人,无一敢轻视她。
或者说,那些轻视过她的人,都已经变成了这座花园里的养料。
吃着桂花山药糕,我问母后,您觉得父皇爱您么。
母后笑得温软,道:“珞儿你要记得,情爱是这世界上最虚无的东西。你要自身先有价值,你的爱才会有价值。不过,爱与不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卫国的皇后,只能是我。”
母后笑得格外温柔,可我知道,这个温温柔柔的女人,在皇后的位置上坐了二十年。
后宫的美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她像那园中的凤凰柏一般,挺拔如初。
像母后这样温婉而有力量的女子,最后竟然葬身火海无人问津。
我上一世,究竟做了什么孽啊。
【7】
带着鸾羽卫的令牌回到公主府,脑海里回放着母后的话。
“珞儿,母后只有你一个孩子。你是这卫国最尊贵的女子,无论你想要什么,母后都可以帮你。但母后希望你,真正明白,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把玩着鸾羽卫的令牌,我眸色沉静地看着指尖的光芒,心里暗潮汹涌。
大理寺的办案速度很快,不出三日,便把夏明方的累累罪行呈上御案。
龙颜大怒,夏家被抄家,男子流放,女眷贬为奴籍。
但唯一的变数,是夏纤柔。
在夏府被封的两天,夏纤柔竟然能搭上恭亲王的船,成了恭亲王的一房小妾。
从金枝玉叶的相府嫡女到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当妾室,夏纤柔对自己倒是挺狠。
这样也好,若是太轻易地将夏家抹杀,反倒无趣。
夏氏被流放那日,我穿着一身鎏金羽纱裙站在城门上方。
夏明方带着木枷锁,看到我,目眦欲裂。
我挑了挑眉,扶了扶发髻上的凤钗,笑得愈发柔媚,像极了话本里的蛇蝎心肠的恶毒妇人。
看着夏氏男丁的背影越来越远,我转身下了城楼。
在城门口碰见夏纤柔,我并不觉得意外。
此刻的她梳着一个堕马髻,发髻上插着一支金镶朱翠挑簪,身穿一条碧波色掐腰曲裾裙,倒显得弱柳扶风,楚楚可怜。
夏纤柔看见我,眼底恨意滔天,却也只能低着头向我请安。
“还未恭喜夏姑娘,喜得良缘。”
我扶着简心的手,笑意盈盈地看着夏纤柔脖子上被仔细掩盖的吻痕。
注意到我的视线,夏纤柔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脸上浮现出屈辱的表情来。
“看来恭亲王宝刀未老,夏姑娘可要早些为王府开枝散叶才是。”
我在夏纤柔淬着毒的目光下,娉娉婷婷地离开了。
我不在乎她是否恨我,夏家如今大势已去,只剩下一个夏纤柔不足为惧。重要的是,如何把齐毓的势力连根拔起。
只是我没有想到,夏纤柔那个蠢货会这样快地凑过来。
恭亲王给新抬的小妾大办生辰宴的消息传遍了西京,王爷亲自下帖给达官显贵,足以见此小妾的荣宠。
在恭亲王府门口,我遇见了一身玄天色的傅景嵘。
大抵是因为身份贵重,我和傅景嵘都被奉为上宾,席位离得很近。
夏纤柔今日穿着一身桃粉色掐腰水缎裙,酥胸半露,纤腰盈盈一握,当真是粉面桃花、春风得意。
恭亲王两鬓斑白,挺着浑圆的宰相肚,一手握着夏纤柔的细腰,一手端着酒杯,邀请众宾客共饮一杯。
我端起酒杯,余光看见夏纤柔死死地盯着我,生怕我不喝的样子。
我一挑眉,直接把酒杯里的酒倒进了旁边的痰盂里。
傅景嵘深深看了我一眼,酒杯一直放在原位,动都没动一下。
“公主殿下,为何不饮酒,可是瞧不上我?”夏纤柔急了,不经大脑便脱口而出。
恭亲王面上讪讪,赶忙打圆场:“柔儿不得无礼!”
“本宫便是瞧不上你,又如何?”
我嘴角挂着张扬的笑意,慢悠悠地接着道:“你莫不是给本宫下毒了?这么急着让本宫喝下去?”
“王爷!您看公主,这是仗势欺人!”
夏纤柔尾音拖得老长,酥胸在老男人的胳膊上迅速蹭了几下。
我没理会夏纤柔的狗叫,直接把银针放到面前的痰盂里,拿出来的时候,银针黑了大半。
“银针变黑了,有毒!”
近距离的宾客,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众宾客瞬时惊慌了起来,扣嗓子的扣嗓子,灌水的灌水,还有匆忙往外跑着去找大夫的,场面一度难以控制。
院中忽然射入无数支羽箭,一些没有防备的宾客当场毙命。
我还未做出反应,人已经落到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8】
“公主,得罪了。”
傅景嵘抱着我,一个闪身躲到了屏风后面。屏风前哀嚎不断,我透过屏风看到夏纤柔拔起发簪插入了恭亲王的喉咙里,一脸戾气。
“此地不宜久留,公主,臣先护送您离开。”
啪—啪—啪
拍手声从身后传来,一身螺甸紫色锦袍的齐毓缓缓走近。
“摄政王自身都难保了,还不忘效忠皇室,真是感人。”
齐毓依旧带着面具,嘴角挂着嘲弄的笑意。
傅景嵘伸手将我挡在身后,一脸警觉地看着齐毓。
“齐公子,趁一切还来得及之前收手吧,本王可以饶你一命。”
傅景嵘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嘶——”
后肩传来剧痛,夏纤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屏风后面,将簪子狠狠刺入了我的肩膀。
回头看见夏纤柔一脸得逞的笑脸,我直接拔下了肩膀上的发簪,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夏纤柔的前胸。
“你这个疯子!”
夏纤柔捂住自己的胸口,因为疼痛,不自觉地弓起了腰。
前世的记忆涌现,我捂住自己的肩膀,忽而笑道:“那没有人告诉你,别得罪疯子么?”
说着我便抬起脚狠狠踹向了她的胸口。
由于动作幅度太大,有些牵扯到我后肩的伤口,疼得我嘶了一口气。
另一边,傅景嵘已经和齐毓缠斗了起来。
屏风外的宾客乱作一团,不断涌现的黑衣人对宾客进行无差别砍杀。
我趁着傅景嵘绊住齐毓的功夫,快步来到窗边放出了信号弹。
发髻被齐毓拽着向后拖的时候,我顺势向后倒,用后脑勺狠狠撞上了他的鼻子。
齐毓捂住流血的鼻子,用另外一只完好的眼睛盯着我,仿佛发现心仪猎物的野兽般,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抬手随意擦掉血渍,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按在墙上。
肩膀上的伤口传来钝痛,我不由皱了一下眉头,接着便看到一脸偏执的齐毓凑了过来。
“他们都说,明德公主端丽冠绝,美艳无双,是卫国最尊贵的女人。”
齐毓说着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撕开我的披帛,伸出食指,缓缓而用力地捅我入肩膀上的伤口。
他靠近我,残忍道:“不知将公主压在身下,是何滋味?”
肩上的伤口让我疼得皱眉,但我咬牙笑道:“就像,你被你父皇压着的时候,一样爽。”
齐毓脸色骤变,加重掐着我脖子的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找死!”
就在我呼吸困难的时候,齐毓腹部突然出现一支剑,鲜红的血液顺着剑头滴落下来。
齐毓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见傅景嵘捂着胸口的刀伤,握着剑柄又向前捅了一寸。
紫色身影倒下去的时候,傅景嵘已经扶着墙缓缓坐了下来。
我捂着喉咙咳嗽了几声,缓步上前,拿出自己的帕子,按在傅景嵘胸前的伤口上。
傅景嵘看到我后肩裸露在外的伤口,费力地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身上,严肃地说道:“公主,您当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拢了拢身上玄天色的外袍,浅笑道:“遇见这种情况,哪有不疯的。”
傅景嵘无奈地笑了笑,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前厅的刀光剑影渐歇,一盏茶后,鸾羽卫的首领青临向我复命。
“秉公主,齐国乱党已全部肃清,等候殿下发落。”
余霞铺满天边的时候,齐国余孽终于被全部押解至天牢。
齐毓还剩一口气,昏迷不醒,被软禁在质子府。
但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夏纤柔不知所踪。
【9】
齐国质子在恭亲王府大开杀戒,卫国半数权贵命丧黄泉。
卫皇大怒,与齐国之战一触即发。
齐国自知理亏,为表诚意,欲将齐国嫡公主齐羽嫣送往卫国和亲。
只是如今最适合迎娶嫡公主的摄政王,身负重伤,已经有半月不曾上朝了,甚至还有传言其不能人道了。
且不说传闻傅景嵘和忠毅侯府似乎还有一段姻亲,对于不能人道这一点,我怀疑是傅景嵘自己放出来的消息。
他若娶了齐国公主,基本上就要退出卫国的核心政治圈了。
卫焱恒的年纪已经可以做齐羽嫣的父亲了,更何况母后在位二十余年,后宫和顺,并无大错。既不能让母后让位,也不能让齐国嫡公主为妾室。
一时间迎娶齐国嫡公主的人选始终无法定下来。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该考虑的,现在我一边派人盯着昏迷不醒的齐毓,一边追查夏纤柔的下落。
在恭亲王府死去的权贵全部被登记在册,我代表皇室逐一去府中慰问,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带着补品去摄政王府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华贵而低调的马车。
前来迎接我的是王府老管家李伯,只是不知为何,他的面色有些尴尬。
“可是府上不太方便?本宫看这门口停着的,可是忠毅侯府的马车?”
李伯面容哀凄的点点头,道:“回公主的话,的确是忠毅侯府的马车。”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世忠毅侯的女儿长宁郡主嫁给了傅景嵘。
傅景嵘本是忠毅侯救命恩人的遗孤,忠毅侯为表自己的仁义,便许诺在傅景嵘及冠之后将女儿许配给他。
可是傅景嵘及冠之后,忠毅侯府却对这门亲事闭口不提。傅景嵘极善权谋,从一个参知政事一步步坐到了摄政王的位置上,忠毅侯才让长宁郡主与其完婚。
我记得上一世摄政王夫妇一直相敬如宾,直到被我赐了毒酒,都不曾听闻二人有何嫌隙。
进了内室,我才明白李伯为何满面愁容。
“贤侄啊,你父亲虽然为救本侯而死,但如今你已不能人道,总不能耽误长宁的终身幸福不是?”
“侯爷放心,本王自是不会耽误郡主,信物已经归还,婚事就此作罢吧。”
傅景嵘的声音沉静如水,但听起来有些无力。
“本侯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会忍心看你后继无人呢?本侯有一庶女,她的夫婿在恭亲王府的宴席上丧命,刚好她已有了四个月的身孕。本侯将她改嫁到摄政王府,这样你也算后继有人了。”
男人声音漫不经心,听起来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
“忠毅侯的算盘未免也打得太响了些,恨不得算珠子都要蹦到本宫的脑门上了。”
【10】
我跨步进入内室,看到傅景嵘唇色苍白地倚在床榻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老臣见过明德公主。”
“虚礼就免了吧。”
我环顾四周,嘴角挂起嘲讽的笑意,道:“侯爷来看望病人,竟是空手来的?”
忠毅侯面色讪讪,道:“老臣走得匆忙,便……”
“这看起来压箱底的玉佩都有时间找,竟然会忘记礼品,侯爷自己信吗?”
我执起茶桌上络子半旧的玉佩,慢悠悠地说着。
“摄政王是为了救本宫受的伤,便是本宫的恩人,侯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最好收一收。婚事作罢了,侯爷便与摄政王府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摄政王府的家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忠毅侯面色不虞,但大概是想起来我刺瞎齐毓眼睛的光荣事迹,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傅景嵘,这种人不能惯着,不然就会蹬鼻子上脸。”
我没好气地说道,轻轻将玉佩递给了他。
傅景嵘接过玉佩,轻轻嗯了一声,便用好看的眉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平时见惯了他位高权重、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如今看到他这样单薄脆弱的一面,意外给人一种破碎的美感。
按理说,傅景嵘伤势虽重,但绝不至于一直卧床不起,偌大的摄政王府竟然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就很奇怪。
至少从进门到现在,我只看到了李伯一个人。
“这院落里怎么没有伺候的人?还有,我怎么没见你请太医来看看?”
傅景嵘盯着我许久,道:“我喜静,且陛下吩咐过,不得打扰摄政王休养。”
我垂下眼眸,大概能明白父皇的用意。
夏氏已倒,用来与之抗衡的傅景嵘便失去了价值。
我看了一眼傅景嵘的胸前伤口处,上面隐约有氤氲的血迹。
“简心,把东西带上来。”
简心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进了内室,身后还跟着一个鸾羽卫。
我将食盒打开,第一层是一份鸡汤,第二层是上好的金疮药、棉纱布,第三层是逐一包好的补血药包。
“这是清风,鸾羽卫十大高手之一。夏纤柔现在不知所踪,我担心她会对你下手。”
我皱着眉头,实在想不出夏纤柔能躲到哪里去。
傅景嵘淡淡地看了一眼清风,道:“在下能和公主单独谈谈吗?”
我挥手让简心他们先出去了,等着傅景嵘的下文。
在我催促的目光下,傅景嵘忽而浅笑着望着我,轻声道:“想喝鸡汤。”
【11】
我脑袋卡壳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给傅景嵘盛了一碗鸡汤。
我把鸡汤递给了傅景嵘,傅景嵘垂着眉眼,淡淡说了一句:“伤口疼。”
???
当我莫名其妙地开始给傅景嵘喂鸡汤的时候,脑袋里全是疑惑感,差点就忘记了问正事。
“你觉得,夏纤柔会去哪里?”
傅景嵘喝了一口鸡汤,悠悠道:“恭亲王府有一密道,直通西市。”
“可是和周边国家互通往来的那个西市?”
如此一来,便说的通了。
夏纤柔很有可能跟着某个商队,离开西京,甚至已经离开了卫国。
了解到我想要的,我便起身告辞了。
傅景嵘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末了轻轻点了一下头,道:“恕臣无法相送。”
我出门后,看到三个小脑袋齐刷刷地贴在窗户上:简心蹲着、李伯弓着身子,清风木木地站着。
三人见我出来,忽而各自忙碌起来。
李伯开始研究窗台上开得正好的海棠花;简心赶紧抬头看着天空的白云,一脸恬静;
清风双臂环胸,古铜色的脸庞上是坚守岗位的刚毅。
我叫上简心回公主府,李伯笑得满脸慈爱,一路将我送至王府门口。
这样相安无事又过了大半个月,齐毓终于苏醒了。
但太医说,他失忆了。
别说我不信,那些家人惨遭屠戮的卫国贵族亦是不信的。
可是齐毓表现得如同一个孩童,无论如何审问,只会哭着喊着要额娘,有时候还会尿裤子。
这样反复审问了月余,父皇不得不相信齐毓已经失忆,心智如三岁孩童。
照说,处死齐毓合情合理,就连齐王都表示,齐毓可由卫国随意处置。
可处死清醒的齐毓容易,处死一个心智如孩童的齐毓,多少有些不人道。
于是朝臣从讨论谁来迎娶齐国嫡公主,变成了是否处置齐毓。
我去看了齐毓几次,若他不是真的失忆了,便是演技太好了。
最后有人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废了齐毓的筋脉,将他终身囚禁在质子府。
至于齐国嫡公主,先养在西京便是,不过是多了一副碗筷。
齐毓被废筋脉那日,我亲自去盯着。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我命人提前给齐毓服下了软筋散。因此齐毓被废筋脉的时候,只是凄惶无助地流着眼泪。
如果不是看到他看向我时,眼底那转瞬即逝的恨意,我差一点就相信了。
齐毓果然是装的。
虽然不知道他在等着什么契机,但是可惜了,他已经没有回寰的余地了。
没错,那提议废了齐毓筋脉的大臣,就是我授意的。
直接赐死齐毓,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况且夏纤柔下落不明,留着齐毓一条命,说不定还有别的用处。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异常平静,可总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在这种诡异的宁静中,齐羽嫣抵达了西京。
作为卫国皇室唯一的嫡系,我受邀和礼部一同接待齐羽嫣。
齐羽嫣如今十六岁,青春正好的年纪,也是万千宠爱滋养出的娇艳欲滴的美人儿。
齐羽嫣眸若秋水,纤腰不盈一握,举手投足间带着我见犹怜的柔弱气质。
但我能感觉到她对我似有似无的敌意。
倒是也不难理解。
如果不是我重生了,估计她还在齐国当着高枕无忧的嫡公主,众星拱月般,如我上一世一般美丽而愚蠢。
齐羽嫣幽幽地盯着我,忽而一脸天真地问道:“听闻明德公主亲手用金簪刺瞎了质子的左眼?”
在场都朝臣面色尴尬,只能默默地将目光投向我。
我垂眸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散漂浮的茶叶,缓缓喝了一口茶。
“本宫确实不该刺瞎他的眼睛。”
我放下茶杯,接着道:“本宫当时应该刺破他的喉咙才对,不然卫国也不至于折损如此多的性命。”
齐羽嫣大概是从未受到如此待遇,眼圈迅速红了起来,声音颤抖道:“你贵为公主,怎可如此毒蝎心肠?那齐毓虽然来卫国为质,但到底是皇室血脉……”
“啪——”
通透的白瓷兰花茶杯,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齐羽嫣的桌前,瞬时炸裂。
“在齐国皇室面前,本宫可担不起蛇蝎心肠。那齐毓在你齐国皇室里究竟算是什么玩意儿、过得什么样的日子,你比本宫清楚。如今倒是心疼起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了,看来你还是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齐羽嫣气得哭了起来,眼睛红肿,好不可怜。
礼部尚书杜仲恺看不下不了,道:“殿下怎可如此对待齐国公主。”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浅笑道:“本宫没记错的话,杜尚书的岳丈便死于齐毓谋乱的那场宴会。令妻听闻噩耗,卧床不起。你却在此同情起仇人的姐姐来了,当真是恩怨分明。”
杜仲恺如鲠在喉,最终讪讪闭嘴。
我起身,朱红色的缕金海棠纹织锦对襟宫装在明亮的灯光下发出潋滟的柔光。发髻上的并蒂海棠花鎏金步摇随着我的步伐,轻轻摇曳。
缓步来到齐羽嫣的身前,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红着眼、满脸防备地看着我。
确切地说,不止是她,齐国使臣、卫国的朝臣都屏息以待,不敢多言。
在众人战战兢兢的目光下,我捏着齐羽嫣的下巴,轻轻擦干了她脸上的眼泪,笑得愈发温柔:“所以,永恩公主要乖一点,不要惹本宫生气才好。”
我松开手,捋了捋齐羽嫣额前的碎发,柔声道:“永恩这个封号起的不错。你要永远记得,卫国对你的不杀之恩。”
齐羽嫣大概从小到大未受到过如此委屈,小脸皱在一起,恶狠狠地瞪着我。
这便觉得委屈么。
上一世齐毓攻破皇城那日,上至五十老妪下至六岁幼女,全被齐国军队凌虐致死,无一幸免。
齐毓将他身上曾经受到过的凌辱,尽数施虐在我卫国的子民身上。
满天的火光,幼童撕心裂肺的哭喊,遍地都是女子裸露而残破的尸体。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炼狱的模样。
她齐羽嫣委屈,我卫国子民,何其无辜?
我卫卿珞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母,我喜欢新仇旧恨一起算,不死不休。
【12】
傅景嵘的伤势在我暗中输送大量金贵补药的加持下,总算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病好之后,他照旧缩在王府里,对外称病。
夏纤柔仍然下落不明,齐毓整日坐在轮椅上看着庭院里的杂草,人变得阴郁沉默,倒是不再装失忆了。
齐羽嫣每次见到我,都像是一只炸毛的兔子,明明菜的一批,却总要上前挑衅几句。
倒是让我枯燥的生活有了几分乐子。
平静的日子过了大半年,直到齐羽嫣出现在了父亲的承欢殿里。
那是一个春风和煦的午后,我正在景仁宫里吃着枣泥山药糕。
母后身边的苏木姑姑一脸凝重地快步进了内庭,向我屈膝请安后,在母后耳边低声禀报了什么。
母亲垂着眼眸,轻轻拨弄着茶盖,脸上看不出情绪。
许久,母后才抬手示意苏木姑姑退下。
我放下手中的枣泥山药糕,静静地看着母后。
似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母亲笑得轻柔,道:“无事,珞儿再吃些吧,喜欢的话,一会儿带一些回去。”
我向后靠了靠,盯着母后许久。
母后只是一脸云淡风清的笑意,仿佛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出了景仁宫,我并没有直接回公主府,而是转身去了齐羽嫣暂居的毓秀宫。
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乘坐凤鸾春恩车归来的齐羽嫣。
齐羽嫣穿了一身崭新的藕色彩绣团花云锦宫装,燕雀顶型发髻上插着一支金镶珠花福簪,满面春色,眸若秋水。
看见我之后,马上昂首挺胸,活像一只战胜的公鸡。
我看着齐羽嫣煞有介事地扶着宫女的手下了鸾车,似笑非笑道:“难道这就是永恩公主所说,让本宫后悔的法子?”
“哼,你父皇说,许我贵妃之位,以后你见到我,也要喊一声娘娘呢。”
“堂堂一国嫡公主,上赶着给人做妾,倒是新鲜。”
我扶了扶发髻上的累丝嵌宝石金凤步摇,娉娉婷婷地走到她身前,俯身在她耳边说:“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可别后悔。”
说完冲她莞尔一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公主府,我叫来了青临,让他查一下最近毓秀宫的可疑之处。
齐羽嫣不可能突然去爬龙床,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亦或是什么人刺激了她。
跟着青临一起回到公主府的,是齐羽嫣被封为贵妃的消息。
卫国自母后执掌凤印以来,从未册封过贵妃,不过齐羽嫣身份特殊,倒也说得过去。
这些都符合常理,但青临带来了一个有趣的消息——齐羽嫣身边,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侍女。
我眯着眼睛,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按照礼制,新获封的妃子需要在景仁宫里接受皇后的封赏。
当然,按照规矩,我这个公主是不应该出现在封赏现场的。
但是我徒手刺瞎质子的疯名在外,加之众人皆认为,是我一手摧毁了夏氏一族,所以当我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贵妃封赏的仪式上时,倒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唯一有些反常的,是那个跟在齐羽嫣身边的,相貌平平的侍女。
她看见我出现在这里明显感到诧异,眼底那极力压制的恨意被我瞧得清清楚楚。
“明德公主为何出现在这里?”
齐羽嫣气呼呼地看着我,一脸防备。
我差点被她美丽又愚蠢的模样逗笑了,但我没有搭理她,而是看着那个侍女,轻柔道:“你这个侍女倒是个眼生的。”
齐羽嫣立马像护鸡崽子的老母鸡一般挡在那侍女身前,道:“公主日理万机,哪里记得住这后宫所有的宫女?这是我那日在宫外买回来的,名唤长夏。”
我挑眉,看向躲在齐羽嫣身后低着头的侍女,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
“长夏啊,倒是个好名字。可惜这卫国的夏天,终究是太短了。”
我摸着步摇下坠的细密珍珠流苏,笑得温软。
那个换作长夏的侍女,身形一僵,迅速抬头看了我一眼后,又默默地垂下眼眸。
“好了明德,今日是齐贵妃的册封礼,闲聊的话以后再聊。”
母后笑得端庄贤淑,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又多了一个女子来分享她的丈夫。
我挑挑眉,不再作声。
册封礼很快就结束了,后宫众妃也纷纷道喜,脸上都挂着得体而真诚的职业假笑。
不愧是在母后手下安安稳稳混到妃位的女人们,才貌俱佳,演技至臻至纯。
母后嘴角忽然流出暗红色的血迹,苏木姑姑大喊了一句:“娘娘!”
嫔妃迅速将母后团团围住,请太医的请太医,掐人中的掐人中。
齐羽嫣整个人懵掉了,一脸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忽而后知后觉地抓住长夏的衣襟,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吗?!”
那唤作长夏的侍女狠狠推开齐羽嫣,转头就往外跑去,却被迎面而来青临一脚踹飞了。
我扶着母后的手腕,将母后交给苏木姑姑,然后提起裙摆快步走到齐毓嫣面前。
“不关我事……”
啪——
我一耳光打断了齐羽嫣的话,捏着她的下巴掰正她的脸,笑得愈发温柔:“你最后祈祷母后没事,要不然本宫要你生不如死。”
撇开齐羽嫣,我几步走到青临身边,抬手抽出他腰间的佩剑。
剑刃拖在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长夏仰着头,嘴角有一丝血柱流出,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恨。
我抬脚踩在长夏的右手上,一剑刺入她的右臂,缓缓蹲下身。
随着我蹲下的动作,长剑缓缓贯穿了女人纤细的手臂,发出钝顿的闷声。
女人痛到抽搐,像极了当初被抠烂左眼的我。
我缓缓而用力地旋转着剑柄,笑得愈发温软:“夏纤柔,我要是你,一定夹起尾巴做人,而不是来找死。”
女子额头渗出冷汗,最后疼晕了过去。
我松了剑柄,雍容起身,莲步轻移到众嫔妃面前,朗声道:“鸾羽卫听令,即刻起封锁景仁宫,务必把母后吃到嘴里的脏东西给本宫查出来。委屈诸位娘娘暂住景仁宫,待水落石出后,本宫定逐一登门致歉。”
贤妃脸色有些不虞,但大概是看到我身上迸溅的血迹,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13】
我封锁景仁宫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卫焱恒的耳朵里,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上的时候,一众莺莺燕燕正因为要被软禁在景仁宫而颇有微词。
齐羽嫣先看见了卫焱恒,率先跪了下去。
今天本是她的封妃仪式,她穿着一身黛青色暗花锦霞宫装,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也显得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明显。
她大概是明白自己的优势,便仰着她红肿的小脸,楚楚可怜地望向我的好父皇。
卫焱恒果然蹙了一下眉,又看了看我身上星星点点的血迹,终究还是问了一句:“明德,这是怎么回事?”
我随着众人缓缓起身,习惯性牵起嘴角,语气平静地反问道:“不知父皇问的,是齐贵妃脸上的伤,还是母后吐血昏迷的事情?”
卫焱恒瞥了一眼齐羽嫣,又深深看了我一眼,顿了一下,道:“你母后如何了?”
看到齐羽嫣脸上受伤的表情,我心中冷笑。
她难道真的以为,和这个冷血的帝王睡了一次,就会得到偏爱?
这后宫的莺莺燕燕,谁没得宠过啊,可没有谁能盛宠不衰。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朝局的稳定,我那好父皇也绝不会偏宠哪一名妃子的。
“已经请了赵院判为母后诊治,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我看了一眼暗自神伤的齐羽嫣,缓缓开口道:“另外,儿臣要告发齐贵妃窝藏朝廷罪犯。”
“陛下!臣妾冤枉啊!”
齐羽嫣瞬间慌了神,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青临带着长夏来到了殿前,经过简单的包扎,她的胳膊已经止住了血,只是面色有些惨白。
“父皇,如果儿臣推测的不错的话,此女子,便是夏纤柔。”
我面向跪坐在地上,捂着自己受伤胳膊的长夏,平静地说道。
“明德公主莫不是在说笑?臣妾会不认得自己的外甥女吗?这女子相貌平庸,与夏纤柔毫无相似之处。”
贤妃夏问竹突然开口,脸上闪过一丝丝紧张。
“看来夏纤柔于你们夏氏一族来说,是掌上明珠般的存在啊。”
我转过头看向贤妃,玩味地笑道。
贤妃似是想到了什么,立马跪了下来:“陛下,臣妾虽出身夏氏,但夏氏一族覆没完全是咎由自取。幸得陛下隆恩,臣妾没有受到牵连。臣妾对陛下感恩戴德,绝无二心!”
贤妃的声音有些哽咽,忽而话锋一转:“只是公主随便拖出个宫女说是夏纤柔,未免太草率了些……”
“本宫自是有证据的。”
我缓步走到长夏面前,扯开她的胸襟,露出了一道细小的疤痕。
“当日在恭亲王府上,夏纤柔刺伤了本宫的后肩,本宫则刺伤了她的前胸,所以她此处会有这样一块疤痕。”
“也许只是巧合……”贤妃小声争辩道。
我轻笑,伸手摸向长夏的脸庞。
嘶——
长夏疼得抽了一口凉气,而我的手上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我一步一步走到贤妃面前,笑意莹莹道:“本宫听闻,贤妃的母家杜氏,乃是关中出了名的富贾,常年辗转于周边列国,收集了不少新奇玩意儿。这人皮面具,便是杜老太爷最宝贝的稀罕物件之一。”
贤妃下意识地后腿了一步,我伸出手扶了她一下,顺势将她往身前拉了拉,继续道:“贤妃娘娘快看看,这下面跪着的,可是夏家的明珠,夏纤柔啊?”
卫焱恒看了一眼赵总管,赵总管快步来到长夏身边,逼迫她扬起脸。
夏纤柔双目猩红看着我,眼里的怨恨都要溢出来了。
“夏纤柔,你身上背负着恭亲王府一案,如今又谋害皇后,罪无可恕。如果你能供出幕后主使,朕可以赏你一个全尸。”
卫焱恒坐在主位上,看着夏纤柔,仿佛像看着一个死人。
夏纤柔忽然大笑起来,道:“你算什么东西还赏我全尸?卫国有如今的盛世,全都仰仗我们夏氏一族。你却扶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傅景嵘来与我们夏氏分庭抗礼,来巩固你所谓的天子权威。你不过就是姓卫而已!离了我们夏氏一族,你什么狗屁都不是!”
卫焱恒面色阴沉地听着夏纤柔大逆不道的狂言,许久,道:“到底是朕把你们夏氏的野心喂大了,既然你不屑于朕给你最后的仁慈,便好好享受你的余生吧。”
卫焱恒笑得凉薄,缓缓开口:“罪妇夏氏,罪大恶极,即日起押入玉骨窟,着专人看管,不得自戕。”
贤妃身形一晃,求情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卫焱恒冰凉的视线逼了回去。
夏纤柔被拖走的时候,发了疯一般地尖叫道:“放开我!狗皇帝你有种就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我挑了挑眉,看来我的父皇是被那一席话深深地伤到了自尊。
玉骨窟已经很多年没有启用了。
卫国成立至今,只有两名女子被送进去过。
一名是卫国建立初期修炼邪术的女子,专食婴儿心脏来维持美貌,被她残忍杀害的婴儿多达三百余个。
另一个是卫国史上的一代妖妃,秽乱后宫、染指前庭,勾结叛党,致使卫国两万大军陷入瘴气,尸骨无存。
据说,这两名女子在里面,都坚持不过三天,便自尽了。
卫焱恒不让夏纤柔自戕,便是让她活活被折磨死。
挺适合她的,风水总归是要轮流转的。
【14】
母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赵院判给出的说法是,中了齐国特有的毒药千蝉雪。此药长在齐国北境的千蝉山上,花瓣洁白如雪,食之后会吐血,继而昏迷。
众人将目光齐齐投到了齐羽嫣的脸上,齐羽嫣自是百口莫辩,只会期期艾艾地哭着说冤枉。
虽然无趣,但也许她说的就是事实。
齐羽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嫡公主,哪里会知道这样冷僻的毒药。
唯一的可能,便是齐毓。
我抬头看向父皇,刚好迎上他的视线。
巧了,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我带着青临一行人来到质子府的时候,齐毓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衫,慵懒地坐在轮椅上。
那个镶嵌繁复宝石的面具依旧罩在他的左眼上,和他一身素气格格不入。
他似乎笃定我会来,嘴角挂着邪肆的笑意。
“解药在哪?”
我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地问道。
“公主想救皇后娘娘,总要拿出点儿诚意。”
齐毓支着下巴,用完好的右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比如?”我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比如,傅景嵘的命。”
齐毓笑得张扬,看起来心情不错。
“一命换一命,听起来倒是很公平。”
我摸了摸额前的鎏金浮雕华盛,莞尔一笑道:“不过巧了,我手上也有一条命,不知道质子有没有兴趣。”
“公主殿下说笑了,在下孑然一身,根本没有在意的人。”
齐毓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淡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万一认识呢?”
我笑得温软,挥手让鸾羽卫带上来一个少女。
少女身形娇小,身上穿着体面的桃粉色团花襦裙,和齐毓如出一辙的妖艳脸庞上,也有一双精致的茶色眼睛。
少女看着齐毓,眼尾微红。
而齐毓完美的表情在看到少女的那一刻便开始破碎,薄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渐渐染上薄红。
两个人就这样红着眼遥遥相望,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能沉默着。
“如何?这个姑娘,可否换你那千蝉雪的解药啊?”
我拉着小姑娘的手,轻轻抚摸她精致的眉眼,笑得愈发柔媚。
小姑娘抬眼望着我,痴痴地说了一句:“姐姐好漂亮……”
我脸上笑意愈盛,转头看着齐毓复杂的表情,悠悠道:“质子最好快些做决定,本宫可没什么耐心。”
我搂着小姑娘的肩膀,慵懒地靠在小姑娘的身上,笑意盈盈。
齐毓忽而轻笑,道:“明德公主当真是好本事。不过,我如何确定,若我交出解药,你不会伤害她?”
我端正了坐姿,捋了捋细密的珍珠流苏,笑着道:“质子有其他的选择吗?”
齐毓面如死灰,沉默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推到我面前。
我伸出染着寇丹的手指捏起白瓷瓶,笑着起身。
“等等!”
身后传来齐毓急切的叫声,我背对着他,微微侧头,发髻上的步摇纹丝未动。
“公主,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望公主大人大量,不要牵连旁人。”
余光里,那个上一世予我炼狱的邪肆乖张的少年,缓缓地跪在了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无趣得很。
把奈笙送回摄政王府的时候,傅景嵘正倚在院内的藤椅上,一头墨发随意地用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高高束起,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也随意地翻着一本诗集。
明明是一身烟墨色,偏偏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朵清雅华贵的白牡丹。
傅景嵘看到我,嘴角牵起淡淡的笑意,起身道:“一切可还顺利?”
李伯带着简心将奈笙领了下去,清风向我作了个揖,便迅速退下去了。
我看着瞬间退得干净的众人,说不上哪里有些奇怪。
“多亏了你,母后吃下解药,已经好转了。”
我自顾自地坐到茶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傅景嵘也缓步坐到了我对面,支着下巴,目光如水地看着我,道:“公主何时这般随性了?不怕臣在茶里下毒吗?”
我嗤笑了一声,“王爷若是想杀我,当初便不会舍命救我。”
傅景嵘嘴微勾,道:“那公主打算如何报答臣下呢?”
我挑眉看着眼前芝兰玉贵的美男子,心道原来这货也会说笑的吗?
我摸了摸额前的华盛,笑得十分恶劣,道:“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傅景嵘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嘴角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那双墨眸里似乎有流光闪过。
“臣,荣幸之至。”
傅景嵘的声音低沉柔和,好像夏天的晚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
我不太记得那天是如何离开摄政王府的,只觉得那天的风温暖又潮湿,吹到人的心里,软绵绵的。
我并不知道傅景嵘是何时找到奈笙的,就像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块玉玺掺到夏明方的秘信盒子里的。
但不得不承认,好像每一次,他都会刚好出现,云淡风轻地助我一臂之力。
上次在恭亲王府,如果不是他拖着受了重伤的身体给了齐毓一剑,或许现在的卫国不会比上一世好到哪里去。
可是,他到底图什么呢?
【15】
经过夏纤柔这一遭,齐羽嫣的贵妃之位还没沾上边儿,就被连降三级,直接变成了婕妤。
从此,后宫多了一个闭宫养病的齐婕妤。
就好像那湖面投石,涟漪散开后,平静如初。
这日照例去景仁宫问安,母后已经好了大半,除了唇色还有些浅淡外,容颜如昔,甚至比之前还多了一份雍容的气度。
屏退了左右,母后温柔地望着我,浅笑道:“珞儿可是有话问母后?”
我支着下巴,浅笑道:“那日儿臣摸了母后的手腕,脉搏平稳顺畅,不似中毒之象。”
“珞儿,过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如何。”
母后将一个锦盒递给我,里面放着一红一白两个瓷瓶。
白色的瓷瓶我认得,是我从齐毓那里拿来的解药。
红色的那瓶,应该就是千蝉雪了。
我深深看了一眼母后,浅笑道:“当日无论中了什么毒,赵院判诊出来的,必然都会是千蝉雪,对吗?”
母后嘴角牵起好看的弧度,道:“只猜对了一半。”
她捧起手中成色极好的汉白玉如意,缓缓拂过手柄莹润的光泽,悠悠道:“珞儿,齐羽嫣去爬龙床,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卫焱恒没经过我点头,就封她为贵妃,这便是僭越。即便他是皇帝,也不行。所以,这贵妃,她当不得。”
我轻笑,看向母后红润的脸色,猜出了大概。
离开景仁宫的时候,阳光明亮,照得我身上银朱色的刻丝凤纹宫装流光溢彩。
简心似乎长高了不少,如今已经如我一般高了,待人接物也愈发张弛有度了。
重生以后,我疯名在外,日子是舒坦了不少,但也会有一些小麻烦。
比如卫焱恒不知为何突然操心起我的婚事来了。甚至拿公主府的份例当威胁,逼着我见了几个他近期重用的青年才俊。
卖女求才,真有他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卫焱恒是想架空傅景嵘,搞制衡那一套。
可是这几个愣头青就算是绑一块,也比不上傅景嵘的一根手指头。
我怀疑齐毓在恭亲王府大开杀戒的时候,怕不是把那些好苗子全端了,要不卫国也不至于折损至此。
来和我相看的男子多数也是迫于卫焱恒的龙威不得不来,所以表现得都中规中矩,实在无趣。
唯有一个小将军还看得过去,可惜在得知我就是那个刺瞎质子左眼、颠覆夏氏的明德公主时,表现出强烈的抵触。对着我输出了一大堆女子应贤良淑德云云的无聊之话。
话不投机半句多,被我怼了几句之后,小将军负气而去。
大概是为了保密,卫焱恒给我安排了这艘游船。
泛波逢仙湖上,我斜倚在船舱里,支着脑袋看小将军一个轻功水上漂,几步就跳到了对岸。
小将军气呼呼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向他吹了个口哨,大喊:“将军好身手!”
小将军俏脸一红,几个点步飞走了。
我那明艳张扬的笑容,在看见傅景嵘凌波微步从湖面上跳到我的船上时,瞬间僵住,莫名其妙地感到心虚。
我下意识地端坐好,傅景嵘一身瑾瑜色翠竹暗纹华服,头戴玉冠,一步一步缓缓来到我的面前。
简心熟练地拿起并不需要添水的茶壶,礼数周全道:“奴婢去给主子去添些茶。”
“公主好像很开心?”
傅景嵘并没有坐到我的对面,反而坐到了我的旁边。
瑾瑜色和银朱色的裙摆堆叠在一起,傅景嵘的鼻息几乎要喷薄到我的脸上。
“嗯?”
傅景嵘垂眸看着我,声音低沉随意。
因为离得很近,他那高大的身影给我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还好。”
我下意识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却压不住越来越快的心跳。
“殿下觉得,臣和那小将军比,如何?”
傅景嵘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在我身后的软垫上,另一只手执起我的一缕青丝,轻轻把玩着。
青丝缠绕在傅景嵘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好看得紧。
我攥住他捣乱的手指,笑得玩世不恭:“王爷这样问,本宫可是会误会的。”
傅景嵘墨眸如水,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指,反手将我的手握住,幽怨道:“公主说过以身相许,原来是诓臣的。”
这话说得,好像我是那提了裤子就不认帐的负心汉一般。
我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握得更紧了。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傅景嵘,后者笑得温和无害,身体还朝我顷了顷。
看着马上要贴上来的俊脸,我轻笑了一声,道:“傅景嵘,你既招惹了我,可别想反悔。”
“在下,求之不得。”
他说完这句话,我便勾着傅景嵘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嘴唇。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那嘴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回。
我闭着眼加深了这个吻,傅景嵘终于松开了我的手,转而搂住我的腰身,热烈地回应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理智回笼的时候,人已经被傅景嵘压在身下,他的手正我的裙摆内,沿着我的大腿外侧,一路向上。
我推了他一下,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了。俊脸从一片柔软中抬起头来,眉眼里是还没有散尽的欲色。
“我该回去了。”我轻声说道,带着令人羞耻的颤音。
身上的男人慵懒地支起身子,胸前的衣襟大开,露出一道长长的刀疤,以及下方几块若隐若现的腹肌。
傅景嵘嘴角带着餍足的笑意,亲了亲我的嘴巴,道:“好,臣送公主回府。”
说着将我扶起坐好,傅景嵘心情极好地亲手将我的衣服一层一层地整理好。
系好腰间最后一条丝带,傅景嵘压低声音在我的耳边暧昧道:“公主下次,可否不要穿如此复杂的衣服?”
【16】
回到公主府,屁股还没坐热乎,便被卫焱恒叫去了养心殿。
我静静地立在御案前,看着卫焱恒拿着朱笔煞有介事地批阅着奏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很多奏折都是母后帮忙批阅的,他还美其名曰:“夫妻同心”。
其实不过是他懒,又好色,急着去宠幸后宫里百花争艳的美人儿们。
小时候看着母后帮忙批阅奏折,我还天真的问,为什么要帮他,要是他批不完奏折,就不会去其他宫妃那里了。
母后只是摸着我的头,笑得温柔:“母后不是在帮你父皇,而是在帮我们自己。”
我给他沏了两盏茶,卫焱恒把第二杯茶喝完后,终于从奏折堆里抬起头,凉凉地望着我。
我浑不在意,笑得温软,回望着他。
卫焱恒向后靠了靠,揉了揉眉心,道:“今日朕听闻,李小将军走后,傅景嵘去了你的船上,你们聊了什么?”
我笑得愈发柔媚,道:“父皇应该问,我们做了什么才对。”
卫焱恒眯着眼睛,缓缓起身,走到我的面前,道:“看来朕这段时日是太惯着你了,连朕你都敢忤逆。”
我笑得花枝乱颤,道:“父皇的意思是什么呢?从您那些新培植的年轻人里挑一个,做儿臣的驸马?”
卫焱恒负手而立,道:“这些人都是朕亲自挑选出来的,不会有错。”
我扶了扶发髻上的点翠凤吹牡丹纹步摇,悠悠道:
“新科状元冯渊海,原只是个进士,不过是状元榜眼探花全部死在了恭亲王府,被替补成了状元。在此之前,三年不曾中过探花;吏部尚书崔广志,本是吏部侍郎,也是因为尚书死于非命,临时顶替上来的。在任侍郎期间,多次买卖小官。被发现后归还赃款、罚俸一年才保住侍郎之位;还有那李小将军,说是将军,但其实从未上过战场。一身本领全都用在了英雄救美上。前几日为了从一纨绔子弟手中救下花魁,把人家打得不成人形,儿臣听闻,现在那花魁便被他养在府外呢。”
我眼波流转,浅笑着看向龙袍加身中年男子,幽幽道:“这便是父皇给儿臣找的好归宿?”
卫焱恒显然没有料到我敢直言不讳,恼羞成怒道:“明德!你放肆!朕是九五至尊,朕要选谁做驸马,谁便是。这个公主,朕看你是当腻了是不是?!”
我挺直脊背,笑得轻柔,道:“这就不劳父皇费心了,儿臣作为唯一的中宫嫡出,自当承担起皇室重任。弟弟们尚且年幼,儿臣会好好辅佐,为卫国挑选出最合适的储君。”
“孽障!来人,将明德给朕软禁公主府!”
卫焱恒被气得双目猩红,像极了笼中困兽。
可是养心殿寂静得不像话,根本无人前来应答。
许久,养心殿的正门缓缓开启。
只见母后扶着苏木姑姑的手,雍容华贵地走了进来。
门外,顾、沈两总督恭恭敬敬地立于门外,在母后的示意下,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我扶着母后的手,冲父皇笑道:“父皇身体不适,将由母后代理听政,摄政王辅佐。诏书已经为父皇写好了,父皇加盖印信即可。”
“你们这是谋朝篡位!”
父皇气得捶胸顿足,忽而咳出一口血来。
我松手,轻轻将卫焱恒扶到龙椅上,道:“父皇,您老了。这卫国的江山,便由我们母女俩替您打点吧。”
说着,我握着他颤抖的手,在诏书上加盖了玉玺。
而嘴角流血的男人,终于昏死了过去。
我从袖中掏出红色的瓷瓶,随手扔进了香炉里。
养心殿的大门紧紧关上了,连带着里面男人前半生虚荣的伟业一同走向衰败。
我与母后携手,走出大殿,来到了议政厅。
议政厅前,傅景嵘一身瑾瑜色暗金蟒纹朝服,立如修竹,眉眼如画。
身后是朝中各部要员,均一脸凝重。
张公公宣读了诏书后,傅景嵘率先跪下。
母后在朝臣的跪拜声中,笑得温婉恬静,像极了普度众生的观音。
我看着母后那端庄优雅的身影,上一世的记忆碎片忽而闪现在眼前。
公主府和皇城同时起火,漫天的火光中,简心拼死将服下软筋散的我救了出来,却迎面看见了落荒而逃的父皇。
他在几个死士的掩护下,搂着贤妃东躲西窜,身后便是穿着明黄龙袍的齐毓。
齐毓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神态慵懒,目光鄙夷。
看着那哀鸿遍野,便知道,我被骗得彻底。
卫焱恒眼看着死士接连殒命,毫不犹豫地将贤妃推到齐毓马下,跪下道:“齐公子,你放过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齐毓笑得邪魅,道:“我可以放过你,但要把你的明德公主赏给三军,你可愿意?”
卫焱恒看都没看我,便道:“只要齐公子放我一条生路,别说是公主,这卫国子民任你处置!”
我当时震惊得说不出话,不敢相信这样卑劣的话,是从未我从小崇敬的父皇口中说出来的。
齐毓看着我,笑得凉薄,大声道:“你们都听到了吧?还不把公主拿下?”
我看不清有多少双手向我伸来,只听到简心撕心裂肺地哭喊。
在浑浊的淫笑声中,我好像要被撕碎了……
“有劳摄政王,今后还请诸位倾力相助,共克时艰。”
母后的话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看向眼前跪下的众臣,思绪万千。
“臣等定尽心辅佐皇后娘娘与公主殿下,助卫国渡过难关。”
傅景嵘挺直脊背,朗声道。
我看向眉目如画的男子,男子冲我微微眨眼,嘴角微勾。
母后抬手,让众卿家平身。
那日阳光倾城,照得母后身上的金银丝鸾鸟朝凤宫装熠熠生辉。
我从未见过母后露出如此鲜活的笑意,美得摄人心魄。
我转了转食指上的金嵌牡丹纹镶珠戒指,忽然觉得,心里那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17】
母后临朝听政的第三个月,朝堂上出现了卫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官,三朝帝师谢太傅家的嫡孙女,谢盈袖。
官拜礼部尚书,挤走了杜仲恺。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躺在傅景嵘的腿上吃葡萄。
傅景嵘将葡萄剥好皮送到我的嘴边,如果不是他时不时地把食指捅进我嘴里的话,就更完美了。
可偏偏傅景嵘端得一副清雅华贵的模样,反倒显得我思想龌龊。
我侧过身支起身子,从傅景嵘的怀里退了出来。
正巧奈笙拎着食盒路过,看见我们后乖巧地问安。
“你兄长如何了?”傅景嵘出声问道。
“已经大好了,多谢王爷和殿下的照拂。”奈笙脆生生地道。
“你倒是不必谢本宫,你兄长的眼睛和身体可都是本宫给废掉的。”
“可奈笙的命是王爷救的,兄长遭此厄运,是因为他做下的业障,怪不得公主殿下。”
奈笙娇俏的脸上是一份纯粹的通透和坦然,不禁让人高看几分。
我倚在傅景嵘的怀里,手里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络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浅笑道:“奈笙妹妹,倒是个妙人儿。”
奈笙巧笑嫣然,行了一个礼便退下了。
看着奈笙离开,我直起身子欲从傅景嵘的怀里退出来,侧腰上的手却突然收紧,将我固定在温热的怀抱里。
我抬眼看向一脸云淡风轻的傅景嵘,他垂眸望着我,很坦然地吻了一下我的嘴唇。
“殿下觉得,那谢尚书如何?”
傅景嵘一边用鼻尖蹭着我的耳朵,一边慢悠悠地问道。
“才貌俱佳,行事滴水不漏,母后选的人不错。”
我拍了拍腰间的大手,从傅景嵘的怀里起身。
“王爷觉得如何?”
我抬步走出凉亭,今日阳光清淡,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傅景嵘也缓缓起身,起身来到我的身后,执起我的一缕墨发,放在唇边轻吻,道:“臣下觉得,还有更好的人选。”
我看着傅景嵘好看的眉眼,嘴角勾起,道:“王爷当真懂我。”
母后临朝听政半年后,朝堂之上已有三分之一的女官。这些女官一部分是母后的心腹,一部分是我的心腹,还有一部分是通过女子学院选拔上来的寒门新贵。
一想到这女子学院是母后在十年前就开始筹办的,我便觉得我那温柔贤淑的母后大人,绝非池中之物。
但我明明记得,上一世的女子学院仅仅是世家小姐镀金的地方。
可如今从那里走出来的,全是真材实料的才女,格局不输于入仕的男子。
也许是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但我并没有深究。
简心被我送到了督察院,做一个摘录编撰的文官。
母后问我要不要入仕,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婉拒。
这样看似平静的日子过了一年,大家都快忘记我曾经的疯名时,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杀了人。
准确的说,是当着我那苟延残喘的父皇面前,斩杀了谢盈袖。
那日母后正在上朝,我在景仁宫里等着傅景嵘下朝一起去醉仙楼。
苏木姑姑匆忙赶来报信的时候,我正在把玩这一把镶嵌着繁复宝石的匕首。
听闻谢盈袖联合齐婕妤,当朝揭露母后陷害嫔妃、谋害圣上。手里明晃晃拿着的,是我扔进香炉里的红色瓷瓶。
我将匕首收入袖中,摆驾金銮殿。
“明德公主到!”
我穿着朱红色缕金凤纹织金锦宫装,一步一步走向立于龙椅正前方的谢盈袖等人。
看到谢盈袖脸上势在必得的神态,我勾起嘴角,发髻两侧的赤金衔红宝石凤头步摇轻轻摇曳。
“谢尚书这是唱得哪一出?”
我莲步轻移,走到谢盈袖身侧浅笑道。卫焱恒被齐羽嫣搀扶着,声音冷戾道:“你这个孽障!联合虞意那个毒妇,给朕下千蝉雪,逼迫朕写下退位诏书,此乃谋逆之罪!”
我抬眼看向龙椅上面色如常的母后,母后冲我微微点头。
朝臣噤若寒蝉,大殿上静得可以听到众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父皇莫不是老糊涂了?母后既没有把这天下改姓虞,也没有荒废朝政,不过是从帘幕后走到了朝堂前罢了。”
我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接着道:“父皇你自己也应当清楚,卫国有这今天的锦绣河山,一半是满朝文武的鞠躬尽瘁,一半是母后为你处理前朝后宫各项琐事的功劳。”
“公主这是何意?”
一名穿着二品朝服的女官突然出声问道。
我浅笑道:“诸位卿家有所不知,这些年卫国推行的各项政策,皆出自母后之手。上至吏制改革,下至商农减税,皆是母后的心血。”
卫焱恒黑着脸,紧咬后槽牙,道:“一派胡言!”
“儿臣是不是胡言乱语,您自己心里最清楚。母后替你批阅奏折到深夜时,你正流连于后宫各路美人儿的裙摆之下。母后主持朝政一年,卫国上下海晏河清。母后比你,更适合坐在这龙椅上。”
我语调平静无波,笑得也愈发温婉恬静。
“明德公主这可是承认了,你们这对蛇蝎母女对皇权蓄谋已久?你们用千蝉雪嫁祸齐婕妤,又转而给陛下投毒,为的就是自己对权力的贪欲!”
谢盈袖一步越到我的面前,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想法。
“谢尚书未免太心急了些。”
我摸了摸袖口里的匕首,笑得温软。莲步轻移,来到齐羽嫣面前,“本宫知晓,你对摄政王爱而不得,甚是嫉妒本宫。所以你想借着齐国公主的手,助废君归位,同时扳倒本宫。”
我抬起一只手,捏起齐羽嫣的下巴,幽幽道:“可是谢尚书好像忘了,这永恩公主因何来到卫国,又如何从贵妃之位降至婕妤之位的。”
一句话激起了众人的记忆,窃窃私语声在朝臣中扩散开来。
“你为了扳倒本宫,不惜与敌国联手,当真是好本事。”
我撒开齐羽嫣的下巴,继续道:“将人带上来。”
奈笙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齐毓出现在朝堂之上,引起一片议论声。
“明德,你将齐质子带来是何意?”
母后端坐在龙椅上,脸上神色淡淡,仿佛如今处在漩涡中心的人,不是她一样。
“齐质子称,有要事禀告。儿臣虽与他积怨已久,但涉及到卫国社稷,儿臣自当放下成见。”
我回眸望向轮椅上的面具少年,少年笑得乖张,道:“明德公主大可不必往自己脸上贴金,在下愿意出面作证,是因为摄政王对胞妹有恩。”
齐毓用玩世不恭的语气,说出了谢盈袖曾找他讨要千蝉雪,还许诺,若他能当众攀污我毒害废君,便给他大笔金银,助他假死归齐的全过程。
众人皆知我与齐毓积怨颇深,他不可能帮我说话,一时间谢盈袖便成了居心叵测的幕后黑手。
谢盈袖千算万算,却是算不到齐毓会倒戈。
“无论如何,卫卿珞你罔顾礼法这是不争的事实!”
谢盈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厉道。
我拢了一下步摇下坠的细密的金箔流苏,叹了一口气,烦躁道:“真是聒噪。”
匕首划破谢盈袖喉咙的时候,鲜血喷了我一脸。
齐羽嫣一声惊呼,成功将众人视线吸引了过来。
“罔顾礼法?”
我拿着锦帕擦着匕首上的血渍,笑意盈盈道:“在这卫国,本宫便是礼法。”
【18】
朝臣表情各异,但终究没有人为谢盈袖发声。
“明德,不得狂语。”
母后声音平静道。
我扔了匕首,抬起双手,转身冲着母后歪头,笑得没心没肺道:“母后教训得是,儿臣知错。”
母后眼尾闪过无奈的笑意,威严道:“罪臣谢盈袖勾结敌国势力,扰乱朝纲,已被明德公主当朝伏诛。齐婕妤蛊惑废帝,攀污本宫与公主,降为答应,打入冷宫。”
齐羽嫣连带着谢盈袖的尸体一同被拖了下去,卫焱恒见形势不妙,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由于我当众诛杀了谢盈袖,喜提闭门思过一个月。
说是闭门思过,母后却送来一堆美味佳肴、金银软玉。
怕我无聊,还送来了一只蜀地的鹦鹉。
我泡在汤泉池中,左手臂支在池边,右手拿着一杯果酒,氤氲的雾气,加上果酒的微醺,整个人软绵绵的。
所以当我睁开眼发现傅景嵘赤裸着上身也泡在池子里的时候,我还以为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幻觉。
我下意识地双臂环胸,坐直了身子。
傅景嵘缓缓向我靠近,目光如水般望着我。
整个人被傅景嵘捞进怀里的时候,我仍有一种不真实感。
“傅景嵘?”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些,但是他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我光裸的肩颈,让我的声音发颤。
“嗯,臣在。”
傅景嵘从我的侧颈抬起头来,顺势吻着我的下巴,墨眸幽深地盯着我道。
“你怎么在这儿?”
我向后撤了一下身子,但想到自己不着寸缕,又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傅景嵘嘴角牵起好看的弧度,慢悠悠地道:“公主迟迟没有兑现承诺,臣只好自己来讨要了。”
我看着傅景嵘俊脸上那蛊惑人心的笑容,实在难以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我眼睛迷离地看着傅景嵘吻了上来,许是在池子里泡久了,头脑有些迷糊。
但当傅景嵘用大腿顶开我的双腿时,我彻底清醒了。
我抵着傅景嵘胸前的刀疤,抬头看向他。
傅景嵘低头望着我,笑得蛊惑:“公主不想继续吗?”
我向后退了退,挣脱腰间的束缚,仔细看着眼前芝兰玉贵的人儿,浅笑着问道:“王爷所图,究竟为何?”
傅景嵘把玩着我的头发,垂眸一瞬不瞬地望着我,许久才略带委屈地轻声笑道:“公主真是没有良心。”
我被傅景嵘这弃妇的模样唬得一愣,心里虽然隐约有些猜测,但是为什么呢?
我看着傅景嵘,无比认真地说:“傅景嵘,我绝非良善女子,不会为你洗手羹汤,亦不会只困于后宅。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一个贤妻良母,且我生性善妒,绝不会允许我的男人三妻四妾,你可要想清楚。”
傅景嵘支着下巴望着我,幽幽道:“殿下自然与旁的女子不同,臣心悦殿下,和这些常规礼教有何关系。”
我双臂环胸,倚着池壁道:“可你心悦我什么呢,心狠手辣?”
傅景嵘浅笑:“臣愿称之为凌厉果决。而且殿下才貌双绝,出身高贵,怎么看都是臣下高攀了。”
他也不恼,只是温和地陈述着,手里还把玩着我的一缕墨发。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底,心绪复杂。
经历了上世那一遭,我自是知道,他对我有所图。
若只是权势或是身子还好,若是心的话,我怕是给不起的。
傅景嵘轻笑了一下,吻了吻我的眉毛,起身离开汤池。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自顾自地穿好衣服,又蹲下身揉了揉我的头,道:“没关系,臣可以等。”
傅景嵘离开后,我扬面倚在池壁上,看着池中氤氲的雾气,心情被撩拨得涟漪泛滥。
被勒令“闭门思过”的这一个月,傅景嵘三天两头来公主府,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这些年那冷峻自持、不近女色的好名声。
上一世傅景嵘给我的印象的确如此,可是如今看着将我壁咚在书柜前的男人,实在是不敢恭维。
我仰着头看着傅景嵘完美的下颌线,伸手抵着他不断前倾的身体,笑道:“王爷这是刚下朝吧?”
“臣有要事要禀告殿下。”
傅景嵘眼尾泛着笑意,凑在我的耳边低声细语。
手伸进我宽大的袖摆,修长的手指一寸寸地抚过我光滑的小臂。
“什么事?”
小臂上的酥麻感让我难以集中注意力,便侧过头迎上傅景嵘幽深的墨眸。
“听闻齐国有意和卫国联姻。”
傅景嵘轻吻了一下我的耳朵道,“这一次,是齐国太子求娶殿下您。”
我愣了一下,嘴角微勾道:“我疯名在外,那齐国太子为了自己的母国,倒是豁得出去。”
话音刚落,傅景嵘便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嘴唇,末了还轻咬了一口。
“殿下不应该先想想怎样拒绝吗?”
傅景嵘好看的眉眼幽怨地望着我,我舔了舔唇边的血迹,笑骂道:“傅景嵘,你是属狗的?”
傅景嵘轻哼了一声,扣着我的后脑上将我拥入怀里。
“殿下便欺负臣情根深种吧。臣帮您把夏氏、齐毓、齐羽嫣和废帝,一个个都解决掉了,殿下还是不给臣名分,忒欺负人了。”
傅景嵘声音闷闷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把脸埋在温热的怀抱里,说不心虚是假的。
这种心虚,从上一世一直延续到现在。
上一世我要了他的命,这一世,我又承了他的情。
好像,还不清了。
“我不会嫁给别人的。”
我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显感受到傅景嵘身体僵硬了一下,紧接着更用力地拥着我。
【19】
解除禁足的那一天,刚好是齐国太子来访的那一天。
我一身明艳张扬的茜素红缕金凤纹宫装,端坐在席位上。
对面坐着的一身月白色华服男子,便是齐国太子齐洛川。
男子姿容出尘,像是与世无争的佛子,看向我的眼神无比平静,准确的说,是带着丝丝死气。
这倒是有些稀奇。
母后虽然对于齐国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卫国送人的这种行为表示不耻,但是看着如佛子一般,面无生气的齐国太子,母后最后只给我抛了一个让我自己解决的眼神。
我施施然地起身,对着齐国太子说,“殿下有兴趣出去转转吗?”
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一双水眸如枯井般平静无波。
他静静地看了我许久,在我脸上的笑容要维持不住的时候,他终于起身了。
齐洛川跟着我走进母后的花园,花园里依旧一片欣欣向荣。
“齐国先送来了齐毓,屠戮我卫国大半皇族,接着又送来了齐羽嫣,搅得卫国后宫不宁。如今,竟然将齐国储君都送来了吗?”
我抬手抚摸着凤凰柏,声音清淡。
“殿下言重了。据孤所知,齐毓筋脉已废,齐语嫣已经被打入冷宫。他们咎由自取,齐国不会做过多的干涉。但是还是希望卫皇与殿下以大局为重,不要为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妨碍两国邦交。”
那如佛子一般不染纤尘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声音平静无波道。
我挑了挑眉,看着那张白皙的脸上终于显露了一些生气。
“那殿下是愿意娶本宫了?”
我摘下一支娇艳的玫瑰,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齐洛川面无表情,道:“你我皆为皇室嫡系,愿不愿意从来都不重要。”
“那是你,齐洛川。”
我抚摸着玫瑰丝绸一般柔软的花瓣,幽幽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我转过身道:“殿下莫不是也以为,只有联姻才能巩固两国的关系?”
齐洛川淡淡地看着我,道:“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我笑得柔媚,道:“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便是对的吗?殿下应该知晓,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齐洛川抿着嘴唇,轻轻皱眉,似是不太认同。
“殿下若是以为牺牲我们两个人的幸福,就会换得两国的锦绣盛世,未免太天真了些。”
我将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投入湖面。
“与其做这样无意义的牺牲,殿下不如想想,如何让两国成为更加紧密的利益共同体。”
齐洛川眉眼散发出了一丝丝生气,道:“公主有何高见?”
“卫国生产丝绸、金银矿石,制作出来的服饰华美、珍宝琳琅。而齐国盛产水果和牛羊,瓜果鲜美、兽皮坚韧。除此之外,两国各具特色的美食和文化,对外人来说,也是很有吸引力的。若两国能打开关口互市,岂不是双赢?”
我将剩余的花瓣抛向湖中,引得一团团锦鲤撒起欢来。
“两国之前有过互市,但因为利益失调,最后兵刃相见。”
齐洛川移步来到我的身侧,若有所思地说道。
“之前是两国边境的百姓自行贸易,没有系统而完备的政策扶持,亦有地方官员的层层盘剥。即便是家大业大的巨贾,也是在夹缝中生存,难以真正促进两国互通往来。我们要做的,便是将这两国互市的权力收归皇室,设立直属中央的商盟,扶持两国外贸产业繁荣发展。若我们两国的经济捆绑在一起,自然便是利益上的盟友,不必担心战火东起了。殿下以为如何?”
我转着食指上的镶嵌着繁复红宝石的赤金戒指,不疾不徐道。
齐洛川看着我良久,道:“公主倒是和传言中的相差甚远,是齐某狭隘了。”
月白色的身影走后没多久,傅景嵘便一把将我捞进怀里,不轻不重地亲了亲我的嘴唇。
那张俊脸上的表情实在是算不上好看。
我抬眸看了看一幅受委屈小媳妇模样的摄政王大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你都看到了,我可是很努力地在回绝这门亲事了。”我哭笑不得道。
“嗯。我看到了。”
傅景嵘声音闷闷的,继续道:“我还看到了,那齐国太子眼里对你有欣赏之意。”
“本宫端丽冠绝,他欣赏本宫是应当的。”
我抚了抚发髻上的七翅斜凤赤金步摇,笑得坦荡。
傅景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我圈在怀里,悠悠道:“所以说,公主什么时候能给臣一个名分?如今臣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公主,当真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说的,搞得我像一个渣女一样。
“做了驸马,你这摄政王的位子就别想要了。你可想清楚了?”
我捧着傅景嵘这张好看的脸,笑得温软。
“臣的权势,公主拿去便是,臣只图公主这个人。”
傅景嵘握住我的手,轻轻吻了我的掌心,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抽出手,揉了揉傅景嵘的耳朵,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傅景嵘。”
傅景嵘笑得纯良,道:“臣自当竭尽全力。”
齐洛川一行人在西京待了月余,出入公主府的频次越发多了起来。
不少好事的朝臣项目后提议两国联姻的事宜,母后倒是没有着急表态,都被摄政王三言两语给怼了回去。
在齐洛川归齐的前一天,卫齐两国的互市条约正式签订。
签约仪式上,虽是母后加盖的印信,但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条约分明就是我一手促成的。
齐洛川归齐后,一些老臣接连上书,说明德公主干涉朝政,有违祖训。
一些看不惯这些老学究的女官反唇相讥,说这些男人就是心思狭隘,看不得女人比他们强,难以忍受女子比他们做出更好的政治业绩来。
不过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因为那天的朝堂上,傅景嵘直言:“臣认为明德公主才智无双,可堪重用。不若封为摄政长公主,正是入朝,为我卫国社稷,再填伟业。”
“摄政正说笑了,一山不容二虎。虽然明德是朕的亲生女儿,但也不能徇私。她怎能和爱卿相提并论。”
母后声音温婉,听不出情绪。
“臣愿辞去摄政王一职,请皇上成全臣与公主殿下。”
我坐在偏殿,吃着葡萄的手一抖,一脸震惊地望向正殿的方向。
许久,便听到母后愉悦地声音道:“难得傅爱卿用情至深,朕便做主,为你们赐婚。明德,你也出来吧。”
我擦了擦嘴角,起身来到了正殿。
傅景嵘看向我,像是一只做了好事等着主人摸头的大型犬。
母后则一脸玩味地看着我,笑得温柔贤良。
而我看了一眼傅景嵘,无奈地笑了。
那一日,我成为卫国开国一来第一位女性摄政王,而傅景嵘为爱舍权的“旷世情种”名声也在一夜间传遍了西京。
【20】
我获封摄政王那天,也是和傅景嵘大婚的日子。
没错,这于礼不合,但是我嫌麻烦。
鉴于我当众斩杀了前任礼部尚书谢迎袖的光荣事迹,新上任的李尚书基本上是我想怎么走流程,她就怎么安排。
传统礼制上繁琐的流程被我删减了大半,她只是一边擦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一边回答道:“公主英明。”
有趣得紧。
母后也并不是在意这些礼教束缚的人——她都当上女皇了,巴不得把那些男人立下了陈旧又腐朽的规矩撕烂。
我既然开了这个先河,她变乐见其成,送了个顺水推舟的人情——把那些上书弹劾我破坏祖制的老邦菜都贬了一波。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倒是觉得神清气爽。
那些总是仗着自己是男性便高女性一等的老顽固,内里早就是个空壳了,净装了一些虚假又空洞的夫为妻纲云云,实际上自己什么也不是。
上午的封王仪式很顺利,因为我把流程删减的彻底,只保留了一项傅景嵘给我交接摄政王印信的仪式。
傅景嵘更是将我一切从简的精神发挥得彻底,直接在定亲当天便早早把摄政王府的牌匾换成了驸马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以后要入赘公主府。
为了避嫌,傅景嵘还把奈笙送去了质子府。
虽然我实在是看不上齐毓,但是奈笙确实是个不错的小姑娘。
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命人将质子府好生修葺了一番,也算是谢过她们当初出庭作证的情分了。
我穿着华美的喜服,端坐在喜轿上,外面是铺天盖地的喜乐。
不知道是不是凤冠太重的缘故,我总觉得昏昏沉沉的,眼皮开始打架。
当我第三次差一点睡着的时候,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试着摇头,却发现身体愈发沉重,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熟悉的感觉,是软筋散!
我立刻掀开了盖头,拔下来一直凤尾金簪狠狠刺破了自己的左手指尖,神志恢复了一些清明。
回想起今日经过我嘴的东西,唯一可疑的只有那杯简心端来的茶。
简心自然不会下毒,但是她端上来后我没有及时喝,而是被一位喜婆婆打断了。
她说她是母后派来的喜婆婆,为我梳头沾喜气,简心见状便赶紧去取母后特赐的金镶玉如意梳。
她见简心出去了,端起茶杯热络地说:“公主先喝口茶吧,这当新娘子最是疲累了。”
我当时没多想,端起茶杯刚喝了一口,简心便回来了。
喜婆婆便开始给我梳头,佩戴凤冠。
我将金簪刺得更深了一些,痛感让我逐渐清明。
好在我只喝了一口茶,剂量不够多。
外面的喜乐声依旧,我实在想不出为什么有人会在我的婚礼上给我下软筋散。
让我丧失行为能力,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可怕的猜测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驸马府好像到了,傅景嵘好听的声音出现在喜轿前:“殿下,臣接您下轿。”
轿帘微微抬起,露出傅景嵘袖长白皙的手指,他穿着一身红衣风华绝代,但是我现在没空欣赏。
我拽着他的手一把将他拽入了轿内,傅景嵘一脸错愣地向我扑来,而我将他抱在怀里,一个转身摘下凤冠抛了出去。
“锵——”的一声
一支利箭射在了凤冠上,借着惯性砸入了轿内。
傅景嵘看着我流血的左手,又看到轿内的羽箭,眼睛危险的眯起。
他将我扶起,问道:“没事吧?”
“我被下了软筋散,有人想让我,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却无能为力。”
我眼尾微红,笑得柔媚。
傅景嵘看着我暴怒的模样,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轻吻了一下我的嘴唇,道:“殿下的心意,我终于感受到了。”
说着抽出腰间的软剑,笑得颠倒众生,道:“臣去会会这位大媒人,一定会赶上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我用手里的凤尾金簪迅速将头发盘起来,掀开轿帘,看到了遍地横尸,以及在远处缠斗的傅景嵘和一名绿衣女子。
另一边,鸾羽卫正在和一群身姿诡异的紫衣人打斗。
青临脸上沾着血沫,迅速护在我身边道:“公主,属下先掩护您离开。”
我看着仿佛有无限体力的紫衣人,不禁蹙眉:“他们是什么人?”
“玉骨窟的守窟族。”青临脸上是少见的复杂情绪。
“胜算多少?”
“未知。”
我看向傅景嵘的方向,我不会武功,在这里只会成为他的软肋。
“走。”
青临一个闪身将我带入了驸马府,在府内遇见了躲在桌下的李伯,以及身上挂着彩的清风。
门外是横七竖八的紫衣人尸体,夏纤柔如果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杀过来,我的时间不算宽裕。
“李伯,带我去奈笙姑娘的房间。”
李伯迅速地将我带到指定的房间,我换下了层层叠叠的喜服,套上奈笙的衣服。奈笙向来喜欢款式简单利落的襦裙,现在帮了我大忙。
我将头发固定成一个高马尾,走出房间,对李伯道:“李伯,外面的人目标是我。你和清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千万不要出来。”
李伯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接着问道:“王爷的兵器库钥匙给我。”
我拿过钥匙在青临的掩护下,迅速来到了兵器库。
挑了小巧趁手的武器,便听见一个沙哑尖利的声音在院内响起。
“卫卿珞!你再不出来我就杀了你的小情人儿!”
我给了青临一个眼神,青临便隐匿在暗处。
我悠哉地走入庭院,看见了半人半鬼的夏纤柔。
原本浓密的墨发被一个光裸的头顶替代,那娇美的脸庞如今只剩下一半,另一半露出森然的白骨。
而在她的身侧是昏迷不醒的傅景嵘,身上算不上狼狈,但是他的侧颈处有一个可疑的圆形创口,大小如一颗葡萄。
“你对他做了什么?”我声音冰冷道。
“种了个子蛊而已。”夏纤柔笑得阴恻恻地,用白骨化的一只手托起了一只如茄子一般大的蛊虫,道:“只要我让这个母蛊进入我的身体,傅景嵘便是我的狗。我让他杀了你,他绝无二话。”
“哦?我不信。”我双臂环胸,笑得玩世不恭。
夏纤柔可疑地愣了一下,在她愣神的功夫,青临在背后刺了她一剑。
剑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却不见半点血迹。
夏纤柔剩下的半张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一把扯掉自己衬衫,露出了一副白骨。
随后狂笑着将青临甩到了一边,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推到了墙上。
“卫卿珞,你永远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不过没关系,你马上就要承受千百倍的痛苦。”
她捏着手里的母蛊,随着她的用力,傅景嵘的脸色愈发惨白,在地上抽搐了起来。
我忽而笑了,笑得潋滟无双。
夏纤柔加重手上的力度,恶狠狠地道:“你笑什么?”
“我笑啊,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我握着夏纤柔半白骨化的手,伸出袖箭对准了夏纤柔完好的那只眼睛射了一箭。
夏纤柔哀嚎着松开了手,而我快速接住了所谓的母蛊,小心翼翼地捧住手里,跑到傅景嵘身边,将母蛊放到傅景嵘的侧颈上,虚弱的母蛊精神了些,迅速钻进了傅景嵘的脖子里。
傅景嵘惨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缓缓睁开双眼,红色的瞳仁慵懒地望向我。
莞尔笑道:“娘子,辛苦了。”
【21】
傅景嵘瞳仁里的血红色渐渐和墨色融合,最后变成了妖冶的水华朱色。
他低垂着眼眸温柔地看着我,缓缓吻了吻我的眉毛。
再次抬眸,满眼戾气。
几乎是一瞬,就移到了夏纤柔面前。
夏纤柔被他单手拎了起来,我甚至能够听到,她那副骨架咯咯作响的声音。
“你能驱使玉骨窟的守窟族为你卖命,想来是和族长签订了往生契。”
傅景嵘声音平静,手上的力道却是在逐渐加重。
“你既知道往生契,就应该知晓,你体内的蛊虫意味着什么。”
夏纤柔声音嘶哑,艰难地说道:“卫卿珞就是个疯子,和她在一起,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傅景嵘没有说话。
一道红光过后,地上只剩下几片残破的绿衣布料。
而傅景嵘一身红衣,衣袂飞扬,周边是跪了一圈的紫衣人。
“参见新尊主。”
紫衣人声音阴沉暗哑,却又整齐划一。
青临不知何时将我护在身后,清风也扶着李伯,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傅景嵘容颜如玉,妖冶的红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紫衣人,而是伸出一只手,道:“娘子,到我身边来。”
青临一脸警觉,清风和李伯脸上也露出担忧和迟疑的神色来。
我抬步走向傅景嵘,将手放在他宽厚的掌心里,看向将驸马府外围包裹得水泄不通的鸾羽卫,道:“鸾羽卫听令,肃清现场,婚礼继续。”
“守窟族,隐。”
傅景嵘声音清越,一语毕,紫衣人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鸾羽卫的效率很高,很快肃清了街道,简心和李尚书送来了新的喜服和凤冠。
大婚正常举行,一身重工刺绣金丝龙袍的母后出现在了正厅,看向我和傅景嵘,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珞儿,母后没有看错你。”
我抬眼看向高台上云淡风轻的女人,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许多年以后,当我抚摸着母后的无字碑,我才明白她那句话的深意。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婚礼前的那一场骚乱,终是被泼天的富贵皇权压了下去。
晚上,我穿着喜服端坐在傅景嵘的卧室里,而傅景嵘亦是一身红衣坐在我的对面。
“玉骨窟的事情,你都知道多少?”
我摸着下巴,浅笑着问傅景嵘。
傅景嵘端着龙凤呈祥的交杯酒,慵懒地起身,递给了我一杯。
“春宵一刻值千金,娘子当真要在今晚讨论这个话题吗?”
傅景嵘的瞳仁变成了澄澈的红色,像是价值不菲的红玛瑙。
我挑了挑眉,和傅景嵘挽着胳膊喝完了交杯酒。
我抚摸着傅景嵘侧颈上淡淡的伤痕,轻声问道:“你体内的蛊虫,会影响你的身体吗?”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守窟族认我为新尊主,大概和蛊虫有关系。”
傅景嵘将酒杯放在桌子上,笑得人畜无害:“不过目前我并没有什么不适,甚至可以说,精力十分旺盛。”
傅景嵘一件一件地脱下自己的喜服,胸口上的刀疤变成了深粉色,侧颈上那个浅淡的圆形伤口周边泛着淡淡的红,血管也是明显的青紫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妖冶美感。
我看着傅景嵘层层剥落我的喜服,不合时宜地想起,上一世那个绝望的夜晚。
傅景嵘察觉出我的紧绷感,并没有急着索取。而是温柔地将我抱在怀里,轻声道:“你若是害怕,我可以忍。”
我深呼吸,不断安慰自己,我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任人宰割的天真又愚蠢的小公主了。
“跟我说说往生契吧,我只是……有点儿紧张,一会儿就好了。”
傅景嵘抚摸着我我光裸的后背,最后袖长的手指定格在我后肩淡淡的疤痕上。
“传闻玉骨窟的守窟族并非人族,而是茹毛饮血的魑魅。他门世代守卫的玉骨窟,需要献祭这世间最为阴毒的女子,从而获得他们所供奉神明的力量。他们的族长,享有等同帝王的生杀大权。卫国的开国皇帝卫勋曾意外救过守窟族的族长,族长为感念其救命之恩,答应卫勋不会让族人轻易出玉骨窟为祸人间。但是相迎的,卫勋要在每一个元年献祭一名女子。”
傅景嵘声音低缓,另一只手游移在我的小腹处,缓缓抚向我的腰窝。
“被献祭的女子,会被族长活生生地制作成傀儡,献祭给他们供奉的神明。”
傅景嵘轻吻着我的耳朵,灼热的呼吸喷薄在我的侧颈上。
“那往生契呢?”
我任由傅景嵘翻身将我压在身下,看着他半眯的红眸,勾着他的脖子问道。
傅景嵘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吻了吻我的嘴唇,道:“被献祭的女子若能经受得住做成傀儡的过程,可以请求族长签订往生契,可以现有的形态长生不老,和族长一同侍奉神明,并且获得驱使守窟族的权限。”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我仰头望向傅景嵘妖冶的红瞳,笑道:“夫君知道得还挺多呢。”
傅景嵘扶着我的大腿,让我勾住他的腰,笑得清雅,道:“那为夫再教娘子一些有趣的东西可好?”
……
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室内,透过清透的窗幔,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
傅景嵘从后背拥住我,轻轻吻了吻我的后脑勺。
我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样岁月静好的时刻,是上一世身处炼狱的我,想都不敢想的。
“公主,驸马,该起身梳洗了。”
外院传来简心的声音,我伸了个懒腰,傅景嵘趁势迅速地揉了我两下,然后一脸坦然地起身穿衣服。
大概是孤儿的缘故,傅景嵘并不习惯下人侍奉左右,很快自己穿好衣服出去了。
简心穿着一品侍女的衣服,进来为我梳妆。
一晃,那个小丫头已经长得和我一样高了。
我看着熟练地为我梳妆的简心,道:“我都说了,以后这种事情让别人做就好了,你现在也是六品女官了,怎好还帮我做这些事情。”
“简心知道公主疼爱我,不但让我摆脱奴籍,又上了朝堂,还能自己赚官饷。奴婢愿殒首结草,以报公主对奴婢有再造之恩。”
简心说得坦然而坚定,我抬眸看向镜中,她正在往我的发髻上插上那只我最爱的那支凤凰展翅鎏金掐丝点翠步摇。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我身上的珊瑚色缕金百花软缎华裙泛出浅淡的流光。
简心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姑娘,我始终记得上一世她拼尽全力护我周全的模样,那段关于炼狱的记忆中,她是唯一的光源。
所以,这一世我会尽我所能,让她拥有更好的人生。
推开房门,日光倾城。
傅景嵘换上了一身麒麟色弹墨鹤纹华服,立于院中,一双红眸潋滟无双。
看着眼前美景,我突然觉得,或许这一世,我可以让卫国变得更好一点也说不定。
【尾声】
母后称皇的第十年,我被立为储君。
彼时卫国朝堂上已经有二分之一的女官,女子可以和男子一般,读书、经商、入仕,越来越多的女子不再困于四方后院,而是在那些男人霸占的领域撕开了一条条裂缝,越来越多的女孩子拥有了不同的人生。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我明德公主了,他们都叫我女君,或者王爷。
谁也没有想到,母后的政治野心,无意中改写了卫国许多女子的命运轨迹。
傅景嵘明面上只是一个驸马,可是我知道,背地里他是玉骨窟的新尊主。他从未贪图过权势,如今他醉心于玉骨窟各式各样的术法,许多秘术,可医白骨、焕新颜。
不知是秘术还是蛊虫的缘故,当我的脸上开始爬上皱纹的时候,傅景嵘仍然是二十几岁的模样。
我登基的那一年冬天,西京下了很厚很厚的雪,百姓们都说,那是祥瑞之兆,说我一定会是一个福泽百姓的女帝。
简心如今已经位列丞相,她和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笑得直摇头。
他们怕不是忘了,背地里骂我是个疯子的时候了。
我40岁的时候,母后殁了。
她走得很安详,在傅景嵘提出可以为她延续生命的时候,她坚定的拒绝了。
她说,她并不后悔嫁给卫焱恒,她从始至终都清楚自己想要的什么。年少的欢喜,在一次次的失望里被磨平。觉醒后,她明白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是她想要的。
母后成为卫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皇,我觉得她的功绩从不输于那些男子,可是在她弥留之际,她只说让我为她立一座无字碑。
我始终记得那是一个悠远的午后,她躺在摇椅上,哼起我从未听过的小调。
“珞儿,你知道吗?我从来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躺在树荫下的斑驳光斑里,诉说了一个关于“穿越者”的故事。
那天下午,我看着母后脸上挂着恬静的笑意,说了许多我未听过的词语。
飞机,高铁,奶茶,电影,手机,网络,还有许许多多我闻所未闻的新名词。
她说,在她的那个世界,女孩子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有了。
女孩们可以读书和工作,可以和男人一样拥有参政议政的权力,可以当官,可以行医,可以教书育人,可以自由恋爱,可以穿任何自己喜欢的衣服,可以像男人一样,勇敢地行走于这个世界。
我说,那你的那个世界一定是一个非常美好的世界,女子过得应当比现在幸福。
母后笑着摇摇头,又说出了很多骇人听闻的事情。
比如一个孕妇因为颇有资产,而被自己贪图钱财的未婚夫推下悬崖,只为了骗取高额的保险金;
比如一个丈夫残忍地将自己的妻子杀害分尸搅成肉酱,却又若无其事地报官说妻子失踪;
……
母后说了许多许多,说到最后,她有些乏了。
“珞儿,这个世界诞生于女性的裙摆之下,我们要那个裙摆随风飘扬。”
后来母后又说了许多,但是我记不得了。
只记得,她想要一座无字碑。
她说在她的那个世界里,曾经有一位伟大的女性,在男子霸权几千年的政治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那辉煌又传奇的一生,最后由一座无字碑化作句号,好与坏、功与过,全部交给了历史的长河。
母后死后,丧仪从简。
那日我穿着鸦青色的龙袍,抚摸着无字碑,忽而想起,母后在我大婚那天说过的话。
“珞儿,母后没有看错你。”
她当时这样说。
我当时以为,母后是为我感到欣慰。
但其实,她说的意思是,她没有选错人。
我是一个女性,一个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女性。
经历了上一世的那一遭,我不再温柔良善,不再任人宰割,不再听信那些妄图束缚住的精神压榨。
当我成为一个完整而独立的女性,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能困住我的东西了。
疯子,其实是个褒义词。
意味着不被拘束、不受压迫、不听诡语,不会被轻易地拿捏和利用。
我50岁那一年,有朝臣弹劾傅景嵘是妖孽,因为他有不老的容颜,和强健的体魄。
还搞了个联名上书,要求我罢免他帝后的位置。
我没有理会他们,他们却越演越烈,最后直接逼我退位。
当时我穿着一身木兰色的龙袍,细密的冕帘挡住了我的视线。
一些老臣看不清我的眼神,还在断断续续地说,我与母后以女子之躯登基继位,本就颠倒纲常,有悖伦理。
我忽而笑了,但是我老了,笑声不似年轻时那般悠扬婉转,徒留沧桑。
那一天,西京的政治格局大换血,诸多权贵一夕间,被连根拔起。
人们终于记起来,几十年前,那个站在金銮殿里亲手摧毁夏氏一族、却笑得温软的疯批美人。
60岁那年,我将皇位禅让给了傅景嵘。
傅景嵘还是年轻的模样,岁月似乎对他格外优待。
成亲多年,我与傅景嵘始终没有子嗣。
太医也为我诊治过,说我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傅景嵘体质十分罕见,竟是无精之症。
我按下了这个消息,对外只说是我宫寒,难有子嗣。
傅景嵘一直很愧疚,只是对我加倍的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
其实我觉得这样很好,我也许可以成为一个成功的政治家,但是我并不认为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
没有做好准备就孕育生命,就是不负责任。
我死于75岁这一年,彼时傅景嵘已经继位10年。
卫国依然有半数的女官出入朝堂,国境内海晏河清,与齐国和周边各国都保持着和平的贸易往来,再没有起过任何战乱。
每当这时,百姓们总要感念一下我和母后的功绩。
你看,百姓是最纯粹的,他们不会在乎皇帝的出身、性别,谁让他们生活得更好,他们便拥护谁。
比起那些满嘴仁义道德、三纲五常的老邦菜,我还是更喜欢这些朴实的小老百姓。
用母后的话说,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
我死在了傅景嵘的怀里,他还是一个容颜如玉的俊俏公子,依然有8块腹肌,真好。
他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我擦干了他的眼泪,要他替我守护好卫国这个盛世。
他慎重地点头后,我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重活这一世,这个世界的裙摆,随风飘扬起来了。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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