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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姐姐,我今天跟你去跑现场。”
看到她人出现在办公室,本来在和其他人聊天的韩柏莹立刻跑过来,跟在她旁边念叨。
“苏姐姐,我今天第一次跑现场,我好紧张,听说是山体滑坡,好几个人重伤。”
“苏姐姐,我们去现场,用不用做一些防护措施呢。”
“苏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呦,莹莹,人家苏时月才比你大两岁,你天天姐姐来姐姐去的,都给人叫老了。”同事梁捷听不惯她叽叽喳喳,调侃韩柏莹。
“那我是为了表达尊重嘛,”韩柏莹吐了吐舌头,撒娇似的,“……以后苏姐姐都要带我呢,我总不能直接喊名字的。”
苏时月并没说话,只是把材料收拾好,随后递给韩柏莹,平淡地:“重伤几个人?”
“我……”韩柏莹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昨晚发了电子版的材料给你。”苏时月一双眼睛盯着她,表情严肃认真,语气倒并不责怪:“你没看么?”
韩柏莹本来没有多想,但梁捷的提醒在前,她便以为苏时月是因为“姐姐”这个称呼而感到不满,才故意提问她。
她喊了这么久了,偏偏今天跟她犯脾气。想着,韩柏莹就有些小情绪。
“车程大概两个多小时,一会儿在车上把材料补一下,对现场的情况一无所知,也就失去去现场的意义了。”
韩柏莹感觉不痛快,就没有立刻收下材料。
苏时月看了眼时间,此时司机已经等在楼下了。对于报道来说,抢占时间非常重要。
“称呼这些东西,只要是出于礼貌,我都不在意,”苏时月不再管韩柏莹,把材料丢在面前的桌子上,然后背起背包,“最后会落到你的实习成绩上的评价,只取决于你的工作态度和能力。”
苏时月说完,韩柏莹又磨蹭了几秒钟,才扭捏地收下材料。
韩柏莹是新来的实习生,苏时月负责带她,此次也是组里安排两个人一起行动。
理论上来说一些基础的职业操守,无论是学校学习、公司培训,还有她平时的提醒,苏时月可以认为,只要韩柏莹真想干这一行,应该不会犯低级错误。
所以一路上,看到韩柏莹都在专心看材料,苏时月并没嘱咐什么。
到了现场,已有几个记者在采访调查。苏时月边让韩柏莹跟好自己,边记录滑坡地点坠落的巨石、周边民房倒塌和目前的道路情况。
每个报社的倾向不同,记者的调查采访目的导向也会不同,她要出的这篇报道是为了能够提供更好的救援,以及为当地农民寻求更合适的赔偿。
找到合适的受访者,苏时月让韩柏莹举好摄影机,询问对方出现山体滑坡时的现象以及目前的安置情况。
“那个……我想问一下,”眼看采访进入尾声,韩柏莹突然示意苏时月接过相机,自己则跑到受访的农民面前,“你家有亲戚在这次山体滑坡中受伤吗?”
听到韩柏莹的话,苏时月立刻反应过来,一边上前阻止她继续追问,一边安抚受访的农民。
这个行为已经违背记者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与为博眼球,不顾受害方隐私和情绪的狗仔无异。
“他们被砸成什么样子了?有伤吗?严重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受访者像是在回忆什么,表情越来越难看。
“……苏姐姐,你干嘛一直阻止我问,”对于苏时月的阻拦,韩柏莹很不开心,“这些问题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能写出一篇好的报道。”
苏时月没时间纠正她,只是把摄影机重新拿到手上,随后去安抚受访者。
陆淮阳本来是来崇栎看望祖父,听说崇肃市发生山体滑坡的新闻,在朋友的拜托下,顺路来发生事故的青厘县探望朋友联络不上的家人。
确认人是平安的,给朋友发了消息,陆淮阳启程回肃南城区。
到了青厘县附近,因为山体滑坡在限行,陆淮阳将车子停下,接起已经连续响了五次的电话。
“喂。”陆淮阳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支烟。
“……是陆总吗?”对面的中年男声带着些颤抖的谄媚,“……您终于接我电话了。”
“听说您过来崇肃了,我才从朋友那里得到的消息,真是太招待不周了……”
陆淮阳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语气没有任何温度:“什么事?”
“……能有幸请您吃个饭吗?”中年男人声音又弱了一些,好像生怕惹怒了电话这边的人,“不会耽误您很多时间的。”
陆淮阳本想看一眼远处的路况,只是无意一瞥,却再也没有移开过视线。
“陆总,关于这个朋友……我不能告诉您具体是谁。”男人的声音讷讷地:“我和他是过命的交情,他知道我一直想和您见一面,所以才冒着风险告诉我这件事的……”
说完,陆淮阳没什么耐心地挂掉电话,站在原地远远望着。
远处抬着摄影机的女人,此时正在和对面的人讲话,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微前倾,看起来神情十分专注。
陆淮阳的目光依次向下,瘦削单薄的肩膀、纤细的腰肢、牛仔裤紧包的笔直小腿……
关于苏时月,他能想到的事情不少。
印象最深的,是那个脸色惨白,在游泳池边抱紧双臂,连脚趾都不敢伸进池水里的女孩。有本能般的恐惧,脸上的表情却很倔强不服输。
七年不见,眼前的这个人,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形象依然完全重合。
陆淮阳自言自语般,喊出对方的名字。
另一边,苏时月刚道完歉,想要进一步表达歉意,对方已经一言不合地开骂。
“记者记者,没一个好东西,”受访者被韩柏莹的问题激怒:“就要挖人伤疤,就得人当着你面哭,你们才高兴,才愿意回去交差。我猪油蒙心了才相信你们,你们拿人家的心碎赚钱!干你们这行的都不得好死!”
看出对方十分愤怒,苏时月把韩柏莹拽到身后,正准备再次向对方致歉,没想到对方打开保温杯就朝着她们泼了过来。
幸好水杯很快被人打掉,一部分水泼在了韩柏莹的手臂上。
知道情况被控制住,苏时月转头看向帮忙的人:“谢……”
……她是从来没有想过会和陆淮阳再相遇的。
和那双熟悉的眼睛对视了两秒,那个噎在喉咙里的“谢”字都没有说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别开眼,不再看向对方,干巴巴地:“……谢谢。”
“客气。”语气带着些只有苏时月才能听出的轻佻。
她本以为陆淮阳还会说些什么,可是并没有。
对方不仅没有喊出她的名字,还顺着她表现出的陌生接了下去。更在她不知该怎么做的时候,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反应,表情像是在观察一只小动物。
苏时月有点恼。不知是恼对方,还是恼自己。
“我好痛!”韩柏莹看两人都没有关注自己,立刻抱着手臂惨叫。
听到她的话,苏时月从思绪中抽离,赶紧检查她的手臂,尽管她已经努力专注,可还是感受到那股盯着她的目光。
“公厕在那边。”陆淮阳好心地提醒:“有冷水。”
“谢谢,”苏时月背对着他,瞧着韩柏莹,“我带你去女厕所冲洗一下。”
说完,苏时月逃难般地带着韩柏莹往五十米处的公厕走去。
到了公厕,苏时月打开水龙头,示意韩柏莹伸手。自己则走到一旁,接了一捧水,洗了把脸,清醒清醒。
时隔七年,再见到陆淮阳,她还是如高中时期那样惊慌失措,不能淡定从容。好像这些年的成长,在面对陆淮阳时,毫无用处。
将心情平复下来,苏时月才发现韩柏莹一直没有动作,而是对着镜子开始整理头发。
苏时月有些不解:“?你不痛了?”
面对她疑问的表情,韩柏莹笑嘻嘻地:“水是凉的,我没烫伤。”
“……那走吧。”苏时月检查了设备,确保没有损坏,就联系司机返程。
她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耽误交稿的时间。
“苏姐姐,你等等我嘛,就两分钟,我整理一下头发。”韩柏莹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苏时月的手臂摇晃着撒娇。
“你怎么能对刚才那个大帅哥熟视无睹呢,他真的好帅,身材也好好,刚才我看到他的那一刻真感觉天命之子降临……”说着,韩柏莹特别笃定地,“他就是我的至尊宝,会开着布加迪打翻丢向我的热水瓶。”
不再管她,苏时月直接走了出去。她本来以为陆淮阳已经走了,没想到对方还在原地。为了不路过陆淮阳,这一路,她绕了好几次。
她的路线,在旁观的视角看来,一定十分诡异。
一路硬着头皮走到司机旁边,把设备放到车子上,才松了一口气。
“怪不得苏姐姐23岁了初恋都没有呢,”看着苏时月走远,韩柏莹小声嘀咕,“不过也是啦,反正帅哥哥是对我有兴趣才来帮忙的哼。”
一边等着韩柏莹回来,苏时月一边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采访记录,顺便写稿子。她用了很大功夫才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好在进入状态后,陆淮阳对她的影响就降低了许多。
这次的山体滑坡与此前的事件相比并不严重,一共三人轻伤,受害比较严重的是当地农民的房屋。以当地以往的一些情况推测,如果没有报道和后续追踪,很难说可以将赔偿和保障落得很实。
这是她一定要来报道这件事的原因。
苏时月正写着稿子,韩柏莹从后面叽叽喳喳地开门。
“陆哥哥,我们可以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吗?”
苏时月在敲键盘的手不自觉停下。
她以为对方肯定会直接拒绝,没想到……干净清冷的声音直接在她耳边响起。
韩柏莹看了看苏时月抱着电脑的样子,虽然她很想让苏时月坐副驾,自己去跟陆淮阳坐后面,但是一想到刚才还给苏时月惹了事,就不太敢要求什么。
“那我坐前面,陆哥哥坐后面。”韩柏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淮阳的表情。
苏时月侧头的瞬间,正好撞上对方的眼眸。
虽然她还没想好以什么样的身份和陆淮阳说话,但是……不打招呼,似乎不太合适。
想着,苏时月深呼吸一口气,面朝着对方。还没容她开口,陆淮阳脸上带着不明的笑意,打断她。
“……打个招呼而已,”陆淮阳坐下以后,瞥了她一眼,轻飘飘地,“用鼓起这么大勇气?”
韩柏莹关上副驾的门,司机启动车子,韩柏莹从后视镜一直盯着陆淮阳的脸。
后视镜里,陆淮阳头靠在椅背上,这种死亡角度并没有让他的颜值降低半分,反而多了一些让人自觉“高攀不起”的气质。
有一瞬间,韩柏莹觉得刚才上车时那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陆淮阳,……完全来自她的错觉。
不管怎样,遇到这种史诗级别的帅哥,她必须要采取行动,于是韩柏莹开始努力找话题。
“陆哥哥,你今天来这边是做什么啊?”
“陆哥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又过了五分钟,等了一个红灯,韩柏莹收起心中的一丝沮丧,开口。
“陆哥哥,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韩柏莹没忍住,瞥了瞥嘴。
韩柏莹定睛后视镜,才看到陆淮阳早就眯起了眼睛,双手交叉随意地放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韩柏莹松了口气,是睡着,并不是不想理她,她还是有机会的。
正准备收回视线,韩柏莹不小心从后视镜里瞥见了苏时月的脸。
皮肤白皙透亮,光泽感十足,苏时月的眼睛是很标准的桃花眼,鼻梁高挑而小巧……,后视镜里的角度美到没朋友,但是……韩柏莹猛地打了个寒战。
她刚才好像被陆淮阳的美色迷惑了,怎么能当着苏时月的面发花痴呢?
本来今天就有些不愉快。虽然苏时月一反常态像没听见她说话一样,谁知道暴风雨会不会在回单位以后到来?
想着,韩柏莹决定拍一拍苏时月的马屁,顺便缓解气氛的尴尬。
“……苏姐姐真的好美,在后视镜里都这么好看。”
苏时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尽管再控制,也控制不住一抹绯红爬上耳朵,镇定了好几秒,才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敲字:“谢谢。”
“苏姐姐是很美,”韩柏莹尴尬地应承着,“就是对陌生男人一向比较冷淡。”
“陌生男人?”陆淮阳继续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确实应该冷淡。”
韩柏莹还想聊天,但看到陆淮阳的样子,就不敢再聒噪半分。到了下一个路口,陆淮阳坐起身:“这里停就好。”
韩柏莹本来都快睡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惊醒:“不是要一起去吃饭吗?陆哥哥。”
“不用了。”陆淮阳看了苏时月一眼:“你们似乎很忙。”
韩柏莹激动地:“不忙不忙,说好请陆哥哥吃饭表示感谢的。”
陆淮阳说话时自带一股威严,司机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将车子停下,陆淮阳打开车门:“把我送到这里就够了。”
说完,在关上车门前,看了苏时月一眼:“再见。”
陆淮阳下车没多久,司机就开车赶过来。等陆淮阳上车,司机:“陆总,还回去刚才的地方吗?”
“不回了。”陆淮阳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正躺着一条消息,“回公司。”
车子开出崇栎区,陆淮阳定睛在那条消息——“我愿意去道歉。”
“不用去了。”陆淮阳快速打字:“后续有采访的话,公开道歉,这件事在我这里,就算结束。”
苏时月看着车子里空出的位置,发了好一会儿呆。
“苏姐姐,我为什么觉得你们好像认识一样?”车子继续启动,韩柏莹好奇地。
“不认识。”避免韩柏莹继续聒噪,苏时月直接从源头阻断。
“苏姐姐,那你们是不是在什么场合见过?”韩柏莹皱眉,“他对你和对我态度也差太多了。”
苏时月抿了抿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关闭文档,合上电脑,抬头看向韩柏莹。
“今天你追问受访者,激怒受访者的事情,你记得提前写好检查。”
“好吧,”韩柏莹垂下头,扣了扣手指:“……我写还不行么。”
“你是初次,所以这次不计入你的实习考核,”苏时月翻着手边的记录本,“再出现这种失误,会登入你的实习评语中。”
知道苏时月是认真的,韩柏莹不敢再叫屈:“苏姐姐,我知道错了。”
“今天真的太倒霉了,”韩柏莹说完,又遗憾地:“都没加到陆哥哥的微信呢。”
回到单位忙完,苏时月接到夏纱的电话,约她去居酒屋。
苏时月和夏纱是高中同学,也是好朋友,这些年一直保持紧密的联系,即便是她没回肃南的那几年,两个人天南海北几乎也要每月一聚。
回到家,换上新买的裙子,随意地披上一件开衫,苏时月打车出门。
“其实你刚回到肃南,应该给你搞个接风洗尘的趴体,把咱们之前高中的那几个小姐妹都找来……”夏纱托着下巴,一脸遐想。
两个人坐在大厅里,夏纱打开一瓶酒,给苏时月倒上一小杯:“你想想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来安排。”
“下半个月很忙,下个月月初可以聚聚。”
“那行,那咱们就去吃那家新开的烤肉店,然后再去隔壁的轰趴馆,人多还可以玩个剧本杀。”
夏纱看起来兴致勃勃地讲了好久,终于停住开始喝水,苏时月轻咳了一声:“我今天遇到……”
刚说一半,苏时月看到远处走来的男人,立刻噤声。
“遇到什么了?”夏纱背对着陆淮阳走过来的方向,对一切一无所知,只盯着苏时月:“受访者为难你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夏纱被苏时月脸上一瞬闪过的惊恐吓到:“……你这个表情怎么跟见鬼了一样。”
“遇到了一个好心的陌生人。”苏时月猛地低头,收敛起所有表情,佯装在喝水。
“陌生人啊……我还以为怎么了,”夏纱不解,“不过,有件事你知道吗?陆淮阳也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呢。“
“其实还挺想看看这位大神现在什么样子的,”夏纱一脸若有所思,“当初在华菱都迷倒万千学姐学妹。”
苏时月手一僵,抬眼的瞬间正好和迎面走过来的人对视上。
挪开视线,苏时月把酒杯放在桌子上,转移话题:“……你和李暮野怎么样了?”
“在闹分手,”夏纱猛地灌了一杯,“李暮野高中的时候学渣扮学霸骗我的事情你记得吧?他一个数学六分,天天教我这个数学十五分的人怎么考上青大,最后我俩双双落榜……“
“最近我换工作,他投资失败,昨天我俩搬家收拾东西,看到高考成绩单,没忍不住翻了旧账,我心一横,就给他踹了。”
夏纱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语气里还是带着笑意:“……你说他当时怎么下得去手的?”
“他真敢骗,”苏时月认真地总结,“……你真敢信。”
夏纱端起酒杯,说起正事:“月月,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个对象?”
“十一,”苏时月和她碰了个杯,一饮而尽:“我舅舅安排我去相亲。”
“哎,”夏纱喝得有些多,脸色潮红,“我之前还以为陆淮阳会被你打动呢,你追他的时候那么认真。”
夏纱忍不住叹气:“他真的从来都没有表示过接受你吗?暗示什么的,你有没有注意?”
苏时月垂下眼眸,想起在市体育馆的那个约定。
“陆淮阳可真不是人。”夏纱又倒了一杯:“你赶紧找个好的气死他。”
苏时月拦住她的手:“别喝了,明天还要上班。”
在苏时月的记忆里,夏纱和李暮野一直是分分合合,小吵小闹的相处方式。两个人在一起七八年的光景,夏纱不该是因为这件事难过到这种地步。
“李暮野投资是什么情况?”苏时月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虽然没有什么人脉,但是存款我有一些,暂时用不到,可以给你们救急。”
夏纱听着她说,眼眶立刻就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没那么严重,还用不上我姐们儿的嫁妆呢。”
夏纱情绪平复下来,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儿,苏时月起身结账后,去洗手间整理衣服。
她出来时匆忙,新裙子后面有个地方总是不太舒服,苏时月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照了照,又用手扯了扯身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就在她出洗手间以后,感觉后背一凉。
……也确实没什么异常,只是低估了自己的体重,衣服买小了。
她的开衫挂在椅背,手机在桌子上,而夏纱喝醉了。
正想默默退回洗手间,等待有人来时寻求帮助,苏时月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苏时月先是一怔,而后一抹红晕明目张胆又不可抑制地爬上她的耳朵尖。
来人靠近她,一点淡淡的酒香缓慢地闯入她的感官之中。
陆淮阳说着,将外套披在她身上,跟服务人员指了指旁边空无一人的包厢,随后走了进去。
随着她的动作,感觉身后的裙子裂开的痕迹更大,苏时月只能跟着陆淮阳身后走进去。
两个人只到门边,陆淮阳就停住脚。
苏时月感觉肩膀上一凉,回头的瞬间,正对上陆淮阳的眼眸。她立刻挪开,陆淮阳则很自然地目光向下。
苏时月双手抓着裙子边缘:“……嗯。”
陆淮阳随手将外套丢到一旁的椅子上,目光寻找系带的起点。
毫无准备,突然感觉到腰部收紧的瞬间,苏时月重心不稳,没忍住扶住墙。
随后,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没有收到任何暗示?”
“嗯?”腰部又是一紧,苏时月手抵着墙,没忍住发出声音。
陆淮阳像没察觉一般,在她身后认真地绑着裙子上的带子。
似乎有指尖从她腰际轻轻划过,苏时月脸涨得通红,陆淮阳顿了顿:“抱歉。”
“不会系蝴蝶结,”绑好后,陆淮阳目光落在她身后,“所以系了死结。”
……她也从没想过让陆淮阳给她系蝴蝶结这种事情。
“背部到腰部大约裂开了一分米。”陆淮阳不紧不慢地解下衬衣上的胸针,“暂时别一下。”
几秒钟后,苏时月感觉裂痕没有再继续,陆淮阳的外套又披在了她的肩膀上:“……谢谢。”
轻哼了一声,陆淮阳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苏时月这才发现,她的手心一层薄汗。
披着陆淮阳的外套走出包厢,苏时月回到座位上,夏纱喝了几杯茶,稍微清醒了一些。
看到她的样子,忍不住:“月月,你脖子为什么是粉色的。”
“……难道是我喝多了?”夏纱揉了揉眼睛,定睛在苏时月的吊带裙上,“脖子、肩膀都非常非常粉,你是不是……”
苏时月一怔,正没想好怎么叙述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听见夏纱说:“……你一定是酒精过敏了。”
只说了两句话,夏纱就天旋地转,挺不住了。看了眼时间,将东西收拾好,苏时月扶着夏纱到门口打车。
从很久以前开始,夏纱和李暮野吵架、闹别扭时,就是跑去和她住,这像是两个人的默契一般,只要有时间,苏时月都会尽力去接她过来。
但像今天这样喝醉了还是头一次。
夏纱走路困难,苏时月尝试着背她,可夏纱没有力气勾住她的脖子,总是突然滑下来,苏时月只能继续扶着她等车。
夏纱突然掉了几滴眼泪,苏时月感觉到胳膊上的湿润,赶忙脱下陆淮阳的外套,披在夏纱身上:“再等等,就回家了。”
她穿着半露背的吊带裙,身上的开衫随着风吹不停翻卷,惹来不少人瞩目。
陆淮阳靠在车边,把玩着手边的烟,隔着一条马路,盯着对面的人。
苏时月的皮肤很白,穿着红色吊带裙,更衬出白皙的光泽感。因为揽着夏纱,开衫的一边在搀扶时不停滑落,纤细的手臂和圆润的肩膀露了出来,被风吹得通红。
拒绝了四五个来要微信的陌生人,苏时月看到远远过来一辆车子,松了口气。
夏纱被风吹得清醒了许多,忍不住:“月月,为什么五个人来要微信,竟然还有两个女生。”
夏纱做出一副回忆状:“……难道毕业那年有女生跟你表白的事情是真的?”
“那是个误会。”苏时月觉得好笑,耐心地解释。
毕业时的那两个人,不过是陆淮阳的其他追求者,来警告她远离陆淮阳罢了。
一辆车子停在她面前,车窗缓慢下落,陆淮阳的表情晦暗不明。
苏时月看了看左右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她的人,不再犹豫。
苏时月打开车门,扶着夏纱上车。
两个人坐上后座,陆淮阳手上一“答”一“答”地把玩着打火机:“地址。”
坐上车子,夏纱仰着头整个人瘫在后座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瞧了瞧苏时月:“你说,陆淮阳这次突然回来,不会是为了你吧?”
“……不会,”苏时月胡乱回答,而后看了眼手机,转移话题,“李暮野联系你没?”
“你说,当初他拒绝你,这些年有没有过后悔?”夏纱的表情是茫然的,声音却依然十分洪亮,“我觉得很有可能,他这次就是为你回来的,然后开始疯狂追求你,想弥补青春的遗憾……”
“然后你就不同意,让他追妻火葬……”
苏时月终于没忍住,捂住了夏纱的嘴。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夏纱不会乱说,苏时月才松开:“……你喝多了。”
夏纱摇摇头:“……对,我是喝多了,我想吐——”
半个小时后,苏时月扶着夏纱下车,看到那件被吐得不成样子的外套,苏时月:“抱歉,我洗了以后再还给你。”
苏时月扶着夏纱上楼,又帮她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联系24小时上门取衣服的干洗店,将陆淮阳的外套送走。
这件衣服,对她来说,无异于“定%时%炸%弹”,让她心神不宁的,还是早点还了的好。
苏时月刚把夏纱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想重新定个闹钟,就发现手机落在了陆淮阳的车上。
她并没有路淮阳的电话,只能用夏纱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
对方的声音冷冷清清,听不出情绪。
“抱歉,我手机落在你车上了。”苏时月直接说明来意:“我叫一个闪送去取,给你添麻烦了。”
“嗯。”陆淮阳的声音忽然远了许多:“或许你还可以下楼自取。”
拿着手机走到阳台,路上果然有一辆黑色的车子停着。
“抱歉。”苏时月随手拿起一件外套:“我马上。”
苏时月挂掉电话,拿起钥匙,换了鞋子下楼,陆淮阳还停在之前她们下车的地方。
她小跑到车前时,陆淮阳正在离车子几米的地方抽烟,见她来了,才捻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苏时月走近一些,看到陆淮阳就站在那里,莫名有点手抖。
陆淮阳只站着,看着她,却不说话。苏时月咽了咽口水:“那个,我来我的拿手机。”
“车子里。”说完,车子发出“滴滴”两声解锁音,陆淮阳依然站在原地不动。
苏时月打开后座,上了车子,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她出门时比较匆忙,头发散落在肩膀上。此时又在车里爬了半天,看起来一定邋里邋遢。
苏时月在后座上冷静几秒,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车之前,手机还在她手里拿着。
见她一无所获,陆淮阳:“没有?”
“嗯……”苏时月有点懊恼,“可能落在居酒屋了。”
陆淮阳低下头,笑了一声:“在副驾。”
苏时月听到他的笑声,抬起头,看到陆淮阳的表情,整个脸红得彻底。
“我刚才接完你的电话,”陆淮阳看到她的样子,解释,“随手放在副驾了。”
苏时月又打开副驾的门,拿起放在上面的手机。
……她本来就该想到,陆淮阳接完电话,不可能再把手机放回后座的。
“今晚的事情,谢谢你,”苏时月看着陆淮阳准备开车走人,“衣服我洗好后邮寄给你。”
“苏时月,你是不是忘记要我的电话和地址,”陆淮阳一只手打开车门,声音听不出情绪,“不然,你打算怎么邮寄给我?”
陆淮阳说完,不给苏时月任何时间反应,就开车走人了。
苏时月攥了攥手里的手机和钥匙,看着车子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第二天一大早,夏纱就起床洗漱,对于昨晚的事情,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月月,陆淮阳回肃南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嗯。”苏时月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回忆。
初高中时,她家和陆淮阳家很近,都在肃南近郊的别墅区,也因为分区原因上了同一所中学。
苏时月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差,到了肃南一中的初中部,也是处于年级中下的位置。
在见到陆淮阳以前,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学校有名的学霸产生什么联系。
那是初二下学期,因为随机挑选,她被选中到肃南市物理知识竞赛现场做观众。
那一天,苏时月看到陆淮阳,也见识到了人类的参差。
在她连受力分析都弄不懂的年纪,陆淮阳已经可以和评委就量子力学的问题进行讨论了。
当时和她一起做观众的同学,都忍不住吐槽:“苏时月,同样是长得好看,为什么别人还有脑子?”
是啊……当时,苏时月看着陆淮阳的脸,就是这个想法,他懂得那么多,怎么还能长得这么好看?
她对陆淮阳的暗恋,始于学校的随机挑选,更确切的说,是色令智昏。
回去以后,苏时月就开始埋头苦学,仅有的休闲时间,是在操场上看陆淮阳打篮球。
苏时月还记得第一次去看陆淮阳打篮球时,操场边的女生排队送水,她排在队尾,像一个跟踪狂。
但陆淮阳每一个都没有接,对于凑到他面前的人,只说一句“不好意思”,留下一众人群不停地发出失望的叫声。
苏时月每次去得都很晚,每次都排在队尾,还没到拒绝她时,队伍就散了。
那时,看打篮球是她唯一主动产生的交集,苏时月一直不打算奋起直追,因为她自认为很清醒,知道最好是能和陆淮阳考上同一所高中,不然她所做的一切,都会没有意义。
她坚持把这个策略,叫作“放长线,钓大鱼”。
在中考前,苏时月最后一次看陆淮阳打球时,发誓一定要成功送出一瓶水,给自己这段观看生涯画一个还算完美的句号。
终于挨到陆淮阳开始拒绝,挨到人群散尽,苏时月看着手心里紧紧攥着的矿泉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利贴,又摸了半天,才发现笔丢了。
她后悔没有提前将字条写好,贴在水瓶上。
陆淮阳还在操场上,没有走,看起来还要再打一会儿的样子。思来想去,苏时月偷偷遛进旁边体育部的楼层,想找一个有人的房间,借一只笔。
爬了六层楼,一共只有三个没有锁着的办公室,苏时月敲了两个,都毫无动静儿,只能去敲第三个。
听到里面淅淅索索的声音,苏时月确定有人,又赶忙敲了一下,听到声音由远及近,苏时月松了口气。
借笔的理由已经在心中重复无数遍,只等对方开门,苏时月就会脱口而出。
苏时月看到了状似刚洗过澡,正在擦头发的,上身只披了一条浴巾的陆淮阳。
苏时月和陆淮阳对视的一眼,手上的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对对对……对不起,”苏时月哆哆嗦嗦地捡起来:“……我不是偷窥狂。”
说完,把手里的水胡乱地塞到陆淮阳怀里,拔腿就跑。
这是她和陆淮阳的第一次正面相遇,也是她初中时唯一、最后的一次。虽然写纸条偷偷塞进他口袋的计划没有达成,还发生了令她错愕的意外,但水终归还是送出去了。
“算是殊途同归。”惊魂未定,苏时月就开始安慰自己。
那年中考,功夫不负有心人,苏时月凭借不断的努力,终于缩小了和陆淮阳的差距。
陆淮阳是市状元,她是第六百四十四名。
从一千五百名,进步了三百五十六名。
陆淮阳去了华菱高中,她则艰难地升到肃南一中的高中部,继续不甘心地做着学渣。
后来,在苏时月高二时,父亲的生意日渐超出了本来的预期,他们家的资产也到了,可以通过赞助学校来转学的程度。
苏时月在家夜以继日,埋头苦学了一个多月,拿到了通过考试,就可以转入华菱的机会。
苏父又给华菱捐了一座图书馆,苏时月顺利进了实验班,成为了陆淮阳的同班同学。
起初,苏时月并不想通过这种方式,但是苏父告诉她,华菱一直以来都有给捐赠者的子女留出入学名额,不会占用本来的招生人数。
“这是符合规定的。”苏父这样说,苏时月便满心欢喜地准备入学了。
“……你知道?”夏纱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拽回,“也对,你是干新闻的,知道很正常。”
“……那你怎么打算?”夏纱简单地化了妆,看着镜子里的苏时月,“如果偶遇的话。”
“正常相处。”苏时月思考了一番昨日的偶遇,觉得这是最合适的办法。
“也是,”夏纱叹气,“现在提起他,你真是没有以前的慌张和兴奋了,看来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
说完,两个人准备出门打车上班。
刚关上房门,苏时月看到门外正准备按门铃的男人,吓了一跳。
夏纱则接过对方手里的袋子,一脸不解地:“……你昨晚还送衣服去干洗了?”
“嗯。”苏时月松了口气,打开袋子,把昨天从衣服上拆下来的胸针一同放了进去,侧头看了夏纱一眼,“走吧。”
夏纱的公司比较近,大概不到一半的路程就下了车,等她走后,苏时月看着怀里的袋子。
她没有陆淮阳的联系方式,她也确实没有想去要,可眼下,如何把衣服和胸针还回去?
苏时月轻轻叹气,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陆淮阳总是把她搞得慌乱了阵脚。
到了单位,苏时月把头一天的采访稿整理好。
“苏姐姐,我肚子疼……我……”
刚把东西整理好,准备出门,就看到韩柏莹从卫生间的方向往回走,整个人懒洋洋地。
“下午我要去当地地质勘探局采访,你可以选择去或者不去。”苏时月不想多耽误时间。
“……我真的能不去吗?”韩柏莹撇撇嘴,“虽然我之前确实不想去现场,今天也不想去,但是我不去真的是因为我肚子疼。”
“嗯,你自己打报告、写检查。”
解决好韩柏莹,苏时月立刻动身。
地质勘探局的报告已经给出,山体滑坡并非自然原因,而是边坡区工程活动引发的。先前工程方负责人坚称此次滑坡事件与企业无关,报告出来后则选择噤声。
将受灾民居在山体滑坡事件后续几天的房屋情况和生活的不方便之处做好记录,苏时月在返程的车上迅速写完稿子发给主编。
每天发生的事情很多,能被媒体报道的却十分有限,能被得到关注的更是万里挑一。
作为肃南本市人,苏时月一直都知道青厘这边民众的生活水平相对县城十分低下。所以,一旦发现与青厘有关的新闻线索,都会格外关注。
如果媒体不投以目光,对于这种无人伤亡的“非重大事故”,农民作为弱势群体,单独与企业对抗的能力有限,施工企业很有可能敷衍赔偿。
帮助弱势群体尽可能地争取权益,……这也是她做记者的意义之一吧。
苏时月回到单位,把剩余的工作忙完,已经快到晚上九点钟。
韩柏莹也没有走,百无聊赖地在座位上晃来晃去,嘴上小声嘀咕:“苏姐姐,你说我怎么才能有陆哥哥的联系方式啊……”
苏时月收拾包的动作顿住:“……报告打了?”
“检查都写完了。”韩柏莹撇撇嘴,“早知道这个工作这么累,我才不来这里。”
韩柏莹开始抱怨,苏时月却忽然想起来,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新闻这个行业。
坐陆淮阳后座的一年,她对陆淮阳可以说非常了解,陆淮阳虽然理工科成绩一直排名前列,但心里最想学的专业,是法学。
“因为……法律是正义吗?”听说陆淮阳想考法学,苏时月一个想法冒出,不自觉就说了出来。
“法律不是正义,”陆淮阳若有所思,“但它在努力接近正义。”
那个时候,苏时月只有一个想法,如果陆淮阳想去政法,她很可能无法和他在一个大学。毕竟,整个肃南每年也只有一两个人能去政法大学。
后来,尽管高三的最后一年,她拼尽全力,也没有去政法大学的机会。她比录取分数,差了整整二十分。
“做记者,也可以主持正义吧。”报考的时候,苏时月看着可以挑选的学校名单,心里默默地。
那个时候她以为,只要能够主持正义,努力靠近正义,总有一天,她能站在陆淮阳身边。
“苏姐姐,你说,我怎么才能再遇到陆哥哥呢?”
韩柏莹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苏时月才发现自己已经发呆好一会儿了,就赶忙收拾好包,准备回家。
结果,她刚走出单位大门,一个陌生号码就打了进来。
苏时月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肃南移动”,点击“接听”。
“喂?是月月吗?”对方的声音很温柔细致,语气像是在和多年老友对话,“我是杜慧匀。”
听到对方的名字,苏时月一怔,随即“嗯”了一声:“你好。”
“我们在聚餐,你要来吗?”杜慧匀的声音非常温柔。
“不……”苏时月惯性拒绝,她不想和这个人,再有什么交集。
“很多人都在,”没等她说完,杜慧匀温柔地打断:“……陆淮阳也在。”
5.5“不是昨晚才……刚刚见过?”……
尽管杜慧匀的语气好像别有一番深意,像是要试探她是否会因为陆淮阳的存在而答应一般,苏时月也仍然决定要去。
“哦对了,你知道淮阳已经回来肃南了吧?”听到她的回答后,杜慧匀语气轻快,“我本来应该先告诉你他回来了,再告诉你他在这里的。”
“……你知道?”杜慧匀笑了笑,“也是,你是记者,这些消息你肯定知道。”
“嗯。”苏时月不想再和她就这个问题拉扯,询问过地址,便直接挂了电话。
她和杜慧匀已经五年没有联系过了,实际上,如果不是陆淮阳,她和杜慧匀很有可能根本不会认识。
挂掉电话以后,苏时月就收到夏纱的信息。
“……陆淮阳前脚回来,杜慧匀后脚就跟回来了,真够恶心的。对了,他们小群说今晚要去聚餐,刚李暮野打电话给我说让我也去,”夏纱小心地说着,“月月,你要不要去?”
陆淮阳的外套和胸针都在里面,她总不能每天拎着,等待和陆淮阳的偶遇,于是点头:“去。”
“我本来做好你不会去的准备的,”夏纱疑惑:“杜慧匀组局,你确定要去吗?”
夏纱还是觉得不稳妥:“如果她今天敢欺负你,我会把五年前她找你茬的仇一起报了的。”
听着夏纱的语气,苏时月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约定了一个地点见面,然后一同坐上车子,夏纱看到苏时月手上的袋子:“这是什么?看起来有些重。”
“嗯,”苏时月回复完工作上的信息,随口,“陆淮阳的衣服,我准备去还给他。”
夏纱抱起苏时月的胳膊,激动地:“……你们又联系上了?”
两分钟后,夏纱听完苏时月将昨晚她喝醉了,并吐在陆淮阳外套上的事情讲述一遍以后,差点以头抢地。
“……我喝多了,竟然干这种事?”夏纱非常后悔,“这是五年后第一次跟陆总见面啊,他对我得是个什么酒鬼的印象了吧。”
苏时月:“……大概率是这样。”
夏纱沉浸在后悔中,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灵光一闪:“……可是月月,陆淮阳为什么会突然接上我们?”
“……他的外套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衣服破了这件事有点难以启齿。
“总感觉你有事瞒着我?”夏纱一脸怀疑地看着苏时月,“……难道你们两个,偷偷在一起了?”
终于问出了一个她比较容易回答的问题,苏时月立刻否认:“绝对没有,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好吧,”夏纱一脸若有所思:“我信你了。”
苏时月和夏纱两个人进到KTV包房之前,都以为里面的人会热火朝天地唱歌,没想到推开门,才发现大家都在安静地聊天。
而她们进门的那刻,连背景音乐都戛然而止。
大家看到她,先是默契地噤声,而后齐齐转向角落里正在围观UNO的陆淮阳。
苏时月顺着大家的目光,定睛在陆淮阳身上。
“月月,你来了。”杜慧匀热情地招呼苏时月。
“嗯。”苏时月朝着杜慧匀点点头。
杜慧匀则走过来,挽起她的手臂,看似亲昵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艳压全场啊。”
一句话,引来所有人的围观,就连在打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上的牌,齐齐朝她看了过来。
苏时月只穿了平时上班常穿的奶黄色衬衫和西服裤,中规中矩的工作服,谈不上什么所谓的“艳压”。
夏纱见她的动作,登时就要发作,被苏时月眼神制止,随后,苏时月自行将手臂从杜慧匀的双手中抽了出来。
“好久不见了,杜慧匀。”冷静、陌生地问候说明所有。
“陆……也在啊,她竟然敢来。”
几声声音极低的议论闯入苏时月耳边,苏时月看着眼前一圈曾经都打过照面,但并不十分熟悉的校友,走了过去。
“月月,”起头的是她曾经的前桌方浪,“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苏时月冲人笑笑。
“你换手机号了吗?我大学那几年想联系你,打给你以后发现是空号了,”方浪说着,就掏出手机来,“加个微信,以后常聚聚。”
“好。”苏时月接过他的手机,在上面输入自己的手机号。
“苏时月,你用了什么保养的方法,跟五年前一点没变,”在沙发上坐着的邹鑫淼也站起身来,往杜慧匀身边走着,一边走一边说,“甚至更好看了,真嫉妒啊。”
“邹鑫淼就是刚才小声嘀咕‘陆也在,她竟然敢来’的那个。”苏时月拿起自己的手机同意好友申请的时候,夏纱的信息发了过来。
邹鑫淼和杜慧匀是同班同学,是她们的隔壁班,两个人关系一直很好。
“确实好久不见啊,”邹鑫淼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五年了有。”
方浪把苏时月拉近5班的班级群里,又私下给苏时月发了一条微信:“你别理邹鑫淼,她一直就这样,今天这个局不友善,等过几天我们班聚一聚,给你洗洗晦气。”
“我没关系的,”苏时月打字回复,“谢谢。”
方浪收到信息后,朝着她点了点头。
苏时月和夏纱顺势坐在了方浪旁边,方浪打开手机看今晚的新闻,看到一半,才欣赏地看着苏时月:“我看到那个报道了,青厘山体滑坡的事情。”
“什么山体滑坡?”杜慧匀给苏时月拿来一杯果汁,站在他们几个面前。
“就是月月跟进报道的那个事件,刚才新闻说,当地受灾居民拿到满意地赔偿了,接受采访的时候还给月月道歉着。”
“怎么?”杜慧匀有些好奇,“为什么要道歉?”
“说是当时月月去采访时,他因为对记者群体有偏见,对月月态度不好。”方浪把手机举起来,给杜慧匀看,“道歉态度还挺诚恳。”
“哦,这样啊。”杜慧匀笑了笑,像是听了什么无所谓的小事情。
“月月,了不起,”方浪举起大拇指,“我小的时候也想家乡做些事情,长大了就一心想要赚钱,是我俗了。”
“你优秀更多,”苏时月承受不起这种夸奖,“我做这行也只是为了赚钱。”
听到方浪说起山体滑坡这件事,周围的几个同学都围过来,抓着苏时月,让苏时月讲讲做记者这两年遇到的新鲜事。说了几个事件满足大家的好奇心后,苏时月起身喝水,打断这个八卦场域。
一侧头,看到了站在角落的陆淮阳。
大家听得正尽兴,顺着苏时月的目光,就一齐看向那个角落。
“月月,你和陆淮阳坐那么久同桌呢,你怎么不跟他打个招呼?”
“就是啊月月,那边打牌的几个人,你们还没说话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想让她往陆淮阳那边凑,夏纱听着气氛不对,给苏时月使眼色,苏时月摇摇头,示意她“没事”。
早先,在杜慧匀喊出她的名字时,陆淮阳已经抬头在看她。此时,更是不知道看了多久。
苏时月拎起刚放下的衣服,硬着头皮走到陆淮阳面前。
邹鑫淼听了这话,发出短暂而莫名的笑声。
她暗恋陆淮阳的事情,在高考前两周,莫名被传得全校皆知。
无论是去食堂,还是图书馆,都能听到有人在议论她的这场暗恋,有人猜她能不能搞定陆淮阳这朵高岭之花,有人想看她碰钉子。
现场这几个鼓动她去和陆淮阳说话的人,不外乎也就是这几种心思。在高中时期,她还会因此而难过、沮丧,现在却毫无感觉。
苏时月不再想那些,而是专心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陆淮阳挑眉,一双眼睛盯着苏时月,以示不解:“不是昨晚才……刚刚见过?”
6.6“……不是那种吃不消。”……
聚会快要结束时,苏时月去洗手间整理衣服。在沙发上坐着听他们唱歌的时候,衬衫上多了不少褶皱。
苏时月刚准备去大厅,就被突然走进来的夏纱拉到角落:“为什么我觉得,陆大帅哥对你有意思?”
“他刚才回你的话也太暧昧了吧?”夏纱有些激动地,“你没看到杜慧匀和邹鑫淼两个的表情,跟吃屎了一样难看。”
“……从情敌的反应足以证明陆淮阳对你有意思吧?”夏纱状似理智的推论,“要不你就趁势拿下他,气死那两个绿茶女。”
苏时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不会再为了别人的看法去争取或者放弃喜欢的东西。
不过……暧昧,苏时月其实并没有感觉出来,至少没有像夏纱这么激动。
当时,陆淮阳说完那句话后,她确实感觉全场都屏住了呼吸。
陆淮阳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但话已经说出来,她只能接着。
尽管最初,她是打算等所有人都走了以后,再去把衣服还给陆淮阳的。
“你的衣服和胸针,我带过来了,”在陆淮阳期待的目光中,苏时月把手上的袋子递给陆淮阳,“昨天谢谢你。”
KTV的灯光太过昏暗,苏时月看不出陆淮阳的表情,也就没有细看。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她很少细致和认真。
东西还了,来这里的目的也就达成。
随后,苏时月和夏纱就坐在沙发的一角,苏时月环顾四周:“……李暮野呢,他没来?”
“他又被公司的人叫走了,”夏纱情绪有些低落:“本来说今天好好谈谈的,又鸽我……不过他说晚上会来接我。”
苏时月本来已经打算找借口走人,听了夏纱的话,临时决定陪她到李暮野来接人。
大约一个小时后,李暮野的电话打来,苏时月和夏纱打算离开,杜慧匀也就组织大家散了。
思绪收回,苏时月看着眼前瞪大眼睛瞧着她的夏纱:“?”
夏纱捉住苏时月的手臂,小声在她耳边:“陆淮阳和杜慧匀在那边说话,你别回头,我观察一下。”
在华菱高中时,陆淮阳和杜慧匀一直是年级前两名,也一起考进了政法大学。
如今,陆淮阳的公司已经几登报道,杜慧匀也是肃南市最有名的律师之一。无论从什么层面来说,这两个人都是很配的。
“……你观察的时间好像有些太长了?”
苏时月感觉,自己已经保持背对着大厅的姿势,超过了三分钟。
夏纱忽然低下了头,双手抓住苏时月的肩膀,将她转过身去。
迎上陆淮阳的目光,苏时月:“……”
夏纱小声地:“我刚看见他们说话,他就走过来了……”
正在三人僵持的时候,李暮野从外面焦急地走进来:“夏纱呢?纱纱?”
听到声音,夏纱松了口气,赶紧小跑出去,迎上李暮野。边跑边回头,给苏时月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这个视角看得不全,”陆淮阳玩着手上的打火机,声音充满蛊惑,“容易产生误会。”
言外之意就是,认为她刚才在偷看?
“……我,”苏时月镇定了一番:“什么也没看到。”
“……准备去做什么?”陆淮阳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时月的身上,“还是,我送你回家。”
苏时月感觉到外套上的体温,不自然地拒绝:“……不用了。”
刚还回来一件衣服,又借走一件,……今天不就白来了?
苏时月不再多说什么,她疯狂地心跳混乱了大脑,让她没有精力思考该如何理智地处理和陆淮阳之间的关系。
她跟在陆淮阳身后走出KTV的旋转门时,正好看到杜慧匀和邹鑫淼在等车。
邹鑫淼瞧见他们,立刻冲了上来:“淮阳,你能载苏时月,能不能顺便载我们一程?我们距离不远。”
“不好意思。”陆淮阳挑眉,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跑车:“没有多余的位置。”
话音刚落,邹鑫淼立刻面如菜色。
杜慧匀则走过来,笑着打圆场:“不麻烦淮阳了,打不到车的话,我和鑫淼走路回去不远,只要半个小时就到了,没关系的。”
……走路要半个小时,怎么能没关系呢?
……何况现在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又是两个女生一起。
苏时月听得出杜慧匀的弦外之音,默默后退两步。在这个场合里,她确实总有局外人的感觉。
说完,陆淮阳就大步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注意安全,”苏时月不自觉跟上陆淮阳的脚步,走出几步后,回头看着表情有些愤恨的邹鑫淼,和面色稍有些难堪的杜慧匀,“……再见。”
坐上副驾,苏时月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抱在怀里,她怕下车的时候忘记,所以提前做好准备,避免产生一种自己故意来回拉扯的嫌疑。
“苏时月,”车子启动前,陆淮阳瞥了她一眼,视线随即立刻弹开,像是避免在看她,“……把外套穿上。”
苏时月赶紧低头,仔细检查自己的衣服是否有穿着不妥的情况。
“如果怕忘记给我,”陆淮阳依旧不看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下车我会提醒你。”
苏时月立刻把外套穿上,随后缩在车门边,降低存在感。
她似乎知道陆淮阳在表达什么意思。
从初三开始,她的发育就一直突飞猛进,不仅是身高长到了一米六五,身材也日渐不像一个学生。
因为这一点,她曾经一度成为被嘲笑的对象。即便穿着宽松得完全看不出身形的衣服,也会招惹别人的视线。
高中起,情况变好了许多,一些诸如“性感”、“凹凸有致”的中性词语开始成为她的代名词。但初中时期的记忆太过深刻,苏时月仍然不喜欢因为这些被注视,只能选择大两个码的校服将一切屏蔽在外。
从大学开始,她一直有在减肥,瘦到极致的时候,确实可以掩饰一些身材上的尴尬。而工作后,她已经褪去学生时代的羞涩,对于这些并不在意了。
陆淮阳的两句话,把学生时代的记忆全部唤醒。
肃南很重视体育,每个高中生都要通过游泳考试。所以,游泳课是他们在华菱唯一的课外课,占比也并不少。
游泳课是苏时月最害怕的课程。即便穿着最普通的泳衣,她站在女生堆儿里,仍然非常炸眼。
这样的结果就是,到会考前一个月,苏时月都没有学会游泳,甚至都没怎么下过水。
后来,是鼓足一万分的勇气,苏时月报了游泳课。又在去市体育馆,打算请个教练临时恶补时,苏时月偶遇了陆淮阳。
那个时候她已经缠着陆淮阳很久了,在校外能偶遇陆淮阳,她本来是挺开心的。现在见到人了却突然想要跑掉,苏时月感觉内心矛盾又负责。
所以她是硬着头皮,跟正在准备下水的陆淮阳打了个招呼。
“……来游泳?”看着苏时月披着毛巾,抱着手臂站在角落,陆淮阳走过来跟她说话。
苏时月手臂抱得更紧,却张不开嘴。
苏时月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不再继续回忆下去,而是掏出手机处理工作,以此来平复心情。
正遇红灯,陆淮阳停下车子。手拄着车门,目光投向远处的红灯。
华菱高中的游泳课,男女生是分开的。所以他从没想过会见到苏时月游泳的样子,即便他脑内似乎也出现过类似的图像。
苏时月在他的记忆中,很勇敢。可那天在市体育馆,却讷讷地站在角落,保守的样子,和平时缠着他补课的,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下下下。”苏时月突然结巴,“……你可以帮帮我吗?我有点恐水。”
彼时他并未多想,毕竟理论上来说,肃南没有一个高中生不会游泳。
所以便在苏时月话音将落之际,随意地抬手,在苏时月没有反应过来时,捞过苏时月的肩膀,轻轻一跃,将她带入水中。
但陆淮阳那刻忘记了,理论毕竟只是理论。
苏时月不仅不会游泳,甚至非常怕水,在下水以后呛了几口,挣扎间抱住了他的脖子。
“苏时月,……你松手,”感受到强烈的柔软,陆淮阳别过头,哑着声音:“……我吃不消。”
对方并未听话,脖子上的手收得更紧,陆淮阳只感觉浑身一僵,而苏时月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声音里带着隐忍地哭腔:“……能帮我上去吗,我害怕,我不学了。”
他们就在岸边,旁边就是扶手,可苏时月太慌张了,陆淮阳没办法让她自己扶住,只能将她抱起来。
爬上台子,苏时月惊恐未定,瘫坐在那里,眼眶里含着泪水,眼神朦胧地看着陆淮阳:“对不起,我回去会立刻减肥的。”
“不用。”陆淮阳坐在泳池边,回头看向她,眼神平静而平淡地:“……不是那种吃不消。”
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苏时月看着头顶昏黄的灯光,想起学游泳的那个月。
当时,陆淮阳把她抱上来时,游泳教练已经到了。
她和陆淮阳说了“再见”,就一路小跑去浅水区,跟着教练一起练习。
做好最基础的热身和训练后,苏时月因为不敢下水,耽误了一个多小时。
其实她心里清楚,只要下水了,就能学会,但是无论她怎么说服自己,就是会害怕。
学习了一个星期,都没有任何进展,每次课程,往往都是她披着毛巾局促地站在一旁,教练则无奈地劝说她下水。
为了不再耽误对方时间,或者加剧不愉快,苏时月付了钱,提前结束了课程。
“你这样下去,永远也学不会游泳。”最后一次训练,教练走之前,看着她,留下这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时月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时,看到穿着泳衣的陆淮阳走了进来。
她才想起来,每个周末的下午,陆淮阳都会来游两个小时的。
见到他,苏时月心情好了许多,跑过去打了招呼,佯装出练好了正准备回家的样子。
“不学了,”苏时月垂下头,有点丧气地:“学不会。”
陆淮阳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尽管能跟陆淮阳一直游泳,她做梦都不敢想,但是一想到自己表现那么差劲,搞不好反而会让陆淮阳觉得她能力差,进而讨厌她,苏时月又不敢答应。
“不用了,”苏时月摇摇头,拒绝,“教练都说,我学不会……”
苏时月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有人捉住了她的手腕。苏时月顺着抓着她的手,一路往上,看见陆淮阳的脸时,才确定这件事。
“进到泳池,毛巾会很重,确定不脱掉?”陆淮阳拉着她往浅水池楼梯的方向走。
陆淮阳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她坐到台阶上,半个身子进入到泳池里:“你感受一下水流,如果害怕,就继续坐着。”
苏时月疯狂点头,看到陆淮阳下水,又紧张地:“……你要去哪里?”
苏时月以为自己在看到陆淮阳以后,能立刻免疫恐水这件事,没想到整整两个小时,她都没鼓起勇气下水。
“洗澡,”在浅水区游了几圈,上来后,陆淮阳,“明天继续。”
周日的下午,苏时月准时到了泳池,在陆淮阳来之前,先一步到台阶的地方坐着,听陆淮阳的话,去感受水流。
她恐惧的,就是水波流动的触感,皮肤一接触到水波,就很没有安全感。
等她可以试着下水以后,陆淮阳拉着她学习水下屏气。
毛巾确实很沉,苏时月在一次悄悄摘下毛巾后,观察了陆淮阳看她时的表情,没有什么嘲讽和惊讶在其中,苏时月才放下心来。
不愧是她暗恋的人,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周日练习过后,除了仍然不会换气,她已经能在泳池里游出一段距离了。取得了一些成果,苏时月也好意思去请陆淮阳吃饭。
“陆淮阳?”苏时月急忙洗澡换衣服,出来时,正好碰到已经要走的陆淮阳,赶忙凑到他身边,“我能请你吃烤肉吗?”
“不用。”陆淮阳直接拒绝了她。
“……那,我该怎么表达感谢呢?”苏时月不懂为什么陆淮阳要拒绝。
“举手之劳。”陆淮阳看向她的表情,很平静,很平淡,看不出情绪。
“那……你还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陆淮阳一向是铜墙铁壁,她怎么都攻陷不了。
其实她还有一箩筐的话想说,但是一个周末下来,她感觉十分疲惫。
因为浑身酸痛,那些问题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这句话。
苏时月没想到的是,陆淮阳会反问她。
“我想跟你说的……那就太多太多了,”苏时月仔细思考了下,才认真地,“想先跟你道个歉,我太重了,教我的时候一定费了很多力气……”
“不重,”陆淮阳打断她,“……刚刚好。”
“啊……”苏时月瞬间脸红,不敢看向陆淮阳的眼睛,“还有就是,我体态不好,如果有的动作很丑的话,就希望你能把它忘掉……”
“没有,”陆淮阳再次打断她,“……体态很好。”
如果陆淮阳都没有觉得她不好,那其他人……,其他人的目光,她根本不想在意。
“谢谢你。”苏时月松了口气,看着陆淮阳的眼睛,由衷地。
“陆淮阳……”那一刻,不知道是被什么鼓舞到,苏时月鼓起勇气:“高考后的那个周六,你能来一下吗?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那个,你也可以不来,”苏时月怕陆淮阳直接拒绝,“你不来的话,我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看法的,……我能明白你的意思的。”
说完,苏时月不等陆淮阳的回复,立刻背起包跑路。
……那是她学生时代关于陆淮阳最后的记忆。
从那天开始,她好像不那么恐水了。除此之外,也不那么惧怕别人的目光。
想着,苏时月起身,翻出那天去居酒屋穿着的吊带裙。如果不是陆淮阳给了她信心,可能到现在,她都不敢站在人群中,平静地展示自己。
更不用说,穿一件很显身材的吊带裙。
苏时月重新躺回床上,晚上在车子上时,她就一路神游,到了小区门口,果然忘记还陆淮阳外套。
好在打开车门时,陆淮阳提醒了她。
天有些凉了,苏时月正准备拉起被子睡觉,夏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月月,你回家了吗?”夏纱知道,那边一直不好打车,和李暮野掰扯完那些事情,就赶忙打电话给她,“……我开车去接你?”
“我到家了。”感觉这通电话不会太短,苏时月起身,披了件外衣,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谁送的?”夏纱本来都困了,一下子来了精神,“不会是……”
夏纱惊讶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吓得旁边的李暮野一个激灵:“……发生什么事情了?”
安抚安抚李暮野,夏纱起身到客厅,继续跟苏时月讲电话。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情况?”夏纱尽量压低声音。
苏时月回忆了这两天的各种偶遇,陆淮阳对她,确实是超出普通同学的关心,但是也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也就是……还挺客气的:“没有。”
夏纱不相信:“不会你们抱了孩子,也跟我说,你们还没关系吧。”
苏时月:“……你在想什么呢?!”
“没有没有,”夏纱赶紧止住遐想,仔细回忆,想从记忆中提取一些蛛丝马迹,“对了月月,我刚跟李暮野聊起高中的事情,觉得有些事情,好像对不上。”
“……你和陆淮阳约游泳馆那次,他到底有没有去?”
“会不会……”夏纱深吸了一口气,“他赴约了?”
听着夏纱猜测,苏时月定睛在楼下的车子,和车子旁边抽烟的人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纱纱。”
夏纱正在专心推测陆淮阳的动机,被突然地打断,吓了一跳:“……怎么?”
“你说,如果你送一个异性朋友回家,她上楼后,你却一直不走,是在做什么?”
苏时月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她上楼,已经过去快半小时。
夏纱被她的问题问得愣住:“你等下,我没有经验,我问问李暮野……”
苏时月觉得有些口渴,便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
“李暮野说……”夏纱清了清嗓子,“如果一个男人送一个女人回家,那他可能是在等。”
“……等什么?”一口气猛地灌了半瓶,苏时月再次走向阳台。
夏纱说完以后,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8.8“就是今晚,你要不要一起?”……
等她挂掉电话,向楼下看去时,楼下的人已经开着车子走了。
此时空空荡荡,街道回归了平静的夜晚。
当天夜里三点钟,苏时月收到信息,肃南远郊耀齐的山区发生了一起凶杀案,需要她去现场。
前一次外出,她已经以生病为由推脱,这一次,即便她有千百个理由不想去,也不敢再说什么。
毕竟,她来这里实习托了好几层关系,这个实习报告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苏时月打开电脑,将工作计划写好,快速发给主编。
韩柏莹收到消息后,懒洋洋地打来一个电话:“苏姐姐,都需要我做什么啊。”
“工作计划主编已经审核通过,设备梁捷已经帮忙领出来了,你记得四点到单位去拿,我们明天要去趟耀齐。”
苏时月一边说,一边将闹钟修改到凌晨三点:“车程大概六个小时,我们尽量中午前赶到。”
韩柏莹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拿到眼前,仔细看了一眼时间:“苏姐姐……可是现在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尽管刚才做了一些心理建设,但听到时间,韩柏莹还是怕了。而且,明天是她难得的休息日。
“就算我现在立刻睡着,到三点钟,也才三个小时。”韩柏莹认为,说服苏时月不去,是最好的办法,于是小心地:“能不能不去,我们再找个别的……”
听到这两个字,韩柏莹心脏都漏跳了两拍,苏时月竟然会答应这种事。
韩柏莹激动之余,看了眼工作周记,苏时月好像已经连续工作三周多了,那……会同意也挺正常。
“真的嘛!”韩柏莹立刻在微信上跟朋友约吃饭的时间。
“真的。”苏时月看了眼时间,不再废话:“你明天申请下,后面的实习都跟着梁捷。”
说完,苏时月挂掉电话,联系明天出车的司机。
一切安排好,苏时月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刚才说话的语气,和高中时候的陆淮阳,非常的像。
她刚和陆淮阳做同学的那段时间,恰好赶上老师经常留一些小组作业,需要大家一起收集材料,做成PPT,还要派出一个人负责展示。
一个小组四个人,陆淮阳每次都会组织大家选择自己喜欢的工作,然后尽可能地平均分配。
有一次,历史课的作业正好赶上月考,方浪的同桌宁段想要偷懒,把PPT展示这个工作交给苏时月。
私底下讨论的时候,苏时月答应了。平时,她承担制作PPT的工作,让她来讲确实困难小一些。
可陆淮阳知道以后,并没有同意这件事。
宁段看着苏时月,希望她能主动帮忙。
苏时月很少拒绝别人,可也不想反对陆淮阳的决定。
没等她开口,陆淮阳给出一个解决办法:“你可以不做,申请去别的组。”
听到陆淮阳这么说,宁段只能含着泪拿起U盘,走上了讲台。
回想起那些画面,苏时月轻轻叹气。左右睡不着,便直接起身到书房去写采访计划。
因为一夜没睡,苏时月三点钟洗了个澡,清醒清醒,四点钟就到了单位门口。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找到梁捷的时候,梁捷说设备已经被韩柏莹领走了。
等到苏时月准备打电话给韩柏莹时,韩柏莹正拎着两袋肯德基朝她小跑过来:“苏姐姐,苏姐姐,我想着,你这么早起床,肯定没吃早饭呢,我就早起去给你买了一份。”
“咱们干记者这行的,最要关注的就是胃的健康了。”
说完,韩柏莹将一份早餐递给苏时月:“苏姐姐,快点吃吧,再不吃我们要迟到了。”
虽然不知道韩柏莹为什么在昨晚表示不想去以后,今天又早起,但苏时月不想问那么多,直接去约好上车的地点等着。
韩柏莹看到苏时月没有拒绝,松了口气。
她来实习之前,就联系过学校以前的实习生了。
根据学长学姐的反馈,苏时月是这里最好说话的。
只要平时规规矩矩,不犯大错误,她都会给写不错的评语。而梁捷是最难缠的,即便平时笑脸相迎,也会背后捅几刀。
韩柏莹知道自己既没脑子,又懒惰无比,跟着苏时月是她最好的选择。
车子很快过来,见苏时月上了车,韩柏莹立刻小跑着跟上。
“师傅,今天车程比较远,辛苦了,”说完,苏时月把手里的早餐递给司机,“您先吃点东西,吃完我们再出发。”
司机接过来,感激地:“谢谢小苏,今天出车匆忙,确实没吃呢。”
“这个一定很贵吧,”说完,司机又重复一遍:“谢谢小苏。”
苏时月笑着:“柏莹买的,谢她就行了。”
司机看着韩柏莹:“谢谢小韩,小韩有心了。”
韩柏莹正嚼着油条,听到感谢,脸色通红。
她从来没想过要给司机带一份饭,司机对她来说,就是个干活儿的,她没必要像对苏时月那样讨好。
……但是,韩柏莹现在有点后悔没多买一份。
“苏姐姐……”韩柏莹看了一眼,想把袋子里的帕尼尼和饭团分给苏时月。
苏时月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吃就好。
吃完早餐,韩柏莹没忍住,跟之前联系过的实习生学长分享了这件事:“怎么说呢,苏姐姐是点人格魅力在身上的。”
“……有点?”对方很快回复,“以后你就知道了。”
韩柏莹侧头看向苏时月,又立刻低头打字:“我是说,除去长得漂亮、身材好以外的人格魅力。”
“她可能并不需要你的认可。”前辈学长很快回复。
“苏姐姐,”下车以后,韩柏莹跟着苏时月:“……我们去公安局做什么?”
“……没看我发给你的工作计划?”苏时月停住脚步,看向韩柏莹。
“立刻看,立刻看。”说着,韩柏莹一边抱着摄影机,一边掏出手机。
感觉苏时月有点人格魅力以后,在看到苏时月冷漠的表情时,她都觉得美炸天。
“……凶杀案???”韩柏莹的叫声之大,二十米外的公安局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犯人还没抓到,”韩柏莹哆哆嗦嗦地,“……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举好摄影机,”苏时月瞧着她,“摄影机掉了更危险。”
……她以为苏时月是在坚守职业素养,才能这么冷静,但看着她的表情,似乎是真的不害怕。
走进公安局的大门,找到联系好的工作人员,苏时月引导工作人员介绍情况,韩柏莹则在她身后举着摄影机拍摄。
了解了基本的情况以后,韩柏莹从身后拉了拉苏时月的衣角:“苏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哇。”
“看情况,早的话,下午;晚的话,明天。”说着,苏时月看了一眼计划:“一会儿要去案发现场,有两件事情需要注意。”
回想起前几天去山体滑坡现场采访的情况,苏时月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次提醒重申。
“……什么?”韩柏莹一脸严肃紧张。
“不要一惊一乍,不要干扰现场的工作人员。”
……她本来以为是什么关心和安抚的话。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就到了案发现场。
现场只有她们两个记者,苏时月询问了当地的治安情况和乡土风俗,采访了案件的第一发现人和地方警察,韩柏莹端着摄影机,强行镇定。
现场可以说是……惨不忍睹,韩柏莹几次瞥见那些作案痕迹,都差点呕吐。
“……苏姐姐,我们还去采访受害者家属吗?”
“今天不用,”苏时月整理上午获得的资料,“男主人在外地出差,今天赶不回来。”
“……我快挺不住了。”韩柏莹放下摄影机,忍不住:“这凶手简直有病,专挑老弱下手,什么东西啊。”
“再坚持一下,”苏时月看了一眼时间,“到下午如果还是没有进展的话,我们就先回去。”
听到她的话,韩柏莹松了口气:“苏姐姐,你还没吃饭,要不要去给你买一些?”
两个人回到车上,苏时月快速刚写好短新闻稿,发给主编。
刚准备休息一下,夏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月月,你今天休息是不?”夏纱语气里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李暮野投资被骗那个事情……”
“你说。”苏时月揉了揉太阳穴。
“我想找陆淮阳帮忙打官司,”夏纱叹了口气,“情况有些严重,李暮野不止被骗了钱,还乱签了合同……”
“嗯……”这个情况,她之前有想到过,“你打算怎么办?”
“李暮野联系上陆淮阳了,就是说先请他吃个饭,他也同意了,”夏纱,“就是今晚,你要不要一起?”
虽然她没有什么出现的必要,但是既然夏纱问了,总归是有她的考量。
“我尽量,”苏时月说着,看到工作人员在车子外跟她招手,就加快语速,“我在耀齐,赶回去要六个小时左右,大概率去不了。”
夏纱莫名打了个寒战:“你怎么跑那么远,不会又是什么严重的案子吧?”
夏纱挂掉电话,回头看向李暮野:“月月去耀齐了,好像有案子。”
李暮野摆摆手:“没事,本来也只是我自己的主意,陆淮阳那边愿不愿意见她,还是另一回事儿呢。”
说完,李暮野给陆淮阳发信息,询问晚上吃饭的时间,并有意无意地把苏时月本来要来,但因为临时有工作回不来的事情提了提。
信息刚发过去,他就接到了陆淮阳的电话。
……李暮野攥了攥拳头,他很急啊。
9.9她从没想过,陆淮阳会这么好哄。……
挂掉和夏纱的电话,苏时月带着韩柏莹下车,工作人员看着她们:“有新进展,邻村人发现疑似嫌疑人的踪迹了。”
韩柏莹听到“嫌疑人”这三个字,摄影机都快扛不住,一只手紧紧攥着苏时月的手臂:“苏姐姐……”
“没事,有防刺马甲。”苏时月安抚地:“不会出事。”
这不是她做记者以来碰到的第一个凶杀案,也不是报道难度最大的。以前经常是只有她一个人扛着摄影机跑前跑后,自己写稿子、剪辑视频。无论从什么层面来讲,苏时月最担心的,都不是对现场的恐惧。
面对她的淡定,韩柏莹捂着嘴:“……都到了要穿防刺马甲的程度了吗?”
一行人驱车到了目击嫌疑人出现的地点,就开始蹲守。苏时月安排韩柏莹在车里,自己则背着摄影机跟着蹲在草丛。
韩柏莹见她要走,拉了拉她的衣角:“苏姐姐……”
“在车里安全,放心。”目光落到被捉着的衣角,感觉到被依赖,苏时月拍了拍韩柏莹的肩膀,安抚。
“苏姐姐……我们一起在车里不行吗?”韩柏莹小声地,“在草丛,太危险了……”
……她知道车里安全,她也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那我跟你一起去!”韩柏莹鼓足勇气,“我们两个一起还能互相照……”
“不用了。”见安抚的程度差不多,苏时月解开安全带,下车:“你没经验,会拖后腿。”
……她苏姐的冷艳人设真是永不倒塌。
尽管已经是八月末,天气已转凉,乡下草丛里的虫子仍然很多,蹲守了将近两个小时,苏时月的脖子和手臂被咬得星星点点满是包。
“没事的。”苏时月挪了挪摄影机:“谢谢。”
并没有预想中的收获,临近五点钟,苏时月跟民警沟通好后续跟进报道的事宜,就带着韩柏莹返程了。
韩柏莹在车上睡得昏天黑地,苏时月则给夏纱发信息确认今天无法赶到。
“苏姐姐,我肚子好痛……”睡得半梦半醒之间,韩柏莹拉着苏时月的胳膊:“……车颠得我好难受,我好想吐。”
苏时月本来正在写稿,被韩柏莹打断后,抬头的瞬间,在后视镜里看到司机几度闭上了眼睛。
“刘师傅,醒醒,”苏时月合上电脑,抬手轻轻拍了拍司机的肩膀,“我们今天在前面两公里的农家院休息一下,明天早上五点回单位。”
刘师傅听到她的声音,猛地清醒过来:“好的好的。”
到了地方,苏时月在大众点评上订了两间房,就准备带韩柏莹去医院。
“苏姐姐,我不想去,我想睡觉……”
“你额头有些烫,”苏时月搜索去医院的路线:“今天得去医院。”
进了房间,韩柏莹一直抱着苏时月的手臂撒娇:“我讨厌医院。”
“我睡一觉就好了,我以前也是这样的。”韩柏莹小声地。
“我爸爸就是去了医院,再也没有回来……”
苏时月一怔,阻断脑内不自觉涌起的回忆,没再开口,只是抬手给韩柏莹盖上被子,。
韩柏莹和司机分别在两个房间睡下,苏时月本来想在房间里把稿子写完,但韩柏莹听到键盘的声音,会不停翻身,睡得很不踏实。
苏时月抱起电脑,坐到院子里去写稿。
夏末,农家院里的蚊虫也在拼命赶业绩。
“啪——”苏时月拍掉手背上趴着的蚊子,捞起手边的消毒湿巾,一边擦手,一边抬头看星星。
她很喜欢有工作需要来郊区的时候,以前有许多次,她都想在工作完,停下来住一晚,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正想着,她的手机在一旁的椅子上震动起来。
苏时月看到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接了起来:“喂。”
苏时月犹豫几秒,还是报出了自己的地址。
“在里面等我,不要随便开门。”陆淮阳叮嘱两句,就挂掉了电话。
后面的半个小时,苏时月一直想要集中精神把稿子写完,却更加心烦意乱。
终于,几下敲门声让她回过神来。
走到大门前,苏时月小心地:“……谁?”
陆淮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
陆淮阳的目光快速扫过,将她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脸色却越来越差:“脖子怎么回事?”
苏时月抬手在陆淮阳视线落下的地方摸了摸,随后诚实地:“包是蚊子咬的,划痕是手抓的。”
陆淮阳从她手里接过电脑,带着她一路走到车子上。
“吃饭。”关上车门后,一个保温饭盒被塞到她手里。
陆淮阳为什么会来,来做什么,苏时月并不想多问,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听话地吃了起来。
她很饿,饭能填饱肚子,所以她便吃了。
这是她最简单的逻辑,至于其他穿插在其中的因由,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了。
苏时月吃完饭,陆淮阳从她手里把饭盒接过,顺手递给她一个保温杯。苏时月没说什么,直接打开喝了。
等到温水全部入口,苏时月看到陆淮阳在拆一个小药箱,而后从里面拿出来一支药膏:“过来。”
苏时月愣了愣:“……我自己就可以。”
陆淮阳抬手看了眼表,示意她正过身来:“我赶时间。”
“嗯……你可以先走,”苏时月瞥见一眼,已经凌晨一点钟了,“我明天回家再……”
还没说完,温热的手带着冰凉的药膏已经覆在她的脖颈上。
陆淮阳的脸,距离她只有不到一分米,甚至……她低低头,鼻尖都可能碰到陆淮阳的头发。
苏时月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呼吸的节奏也很混乱,尤其当她的皮肤,……感受到陆淮阳的鼻息时。
陆淮阳的手顿了顿:“不要乱动。”
除了呼吸,她明明没有任何动作。
“有些地方你挠破了,”陆淮阳垂眼瞥了瞥她,“指甲上有细菌。”
“真的很痒,”苏时月:“……不然你被叮个试试。”
她知道蚊虫叮咬不能用手去抓,可是实在难以忍耐。
正说着,一个蚊子落在陆淮阳的喉结边,苏时月刚反应过来,蚊子已经跑掉了。
没什么想法,纯属自然反应,苏时月抬手,从陆淮阳手背上捞起一点药膏,轻轻点在了陆淮阳被蚊子叮出的红肿上。
因为红肿的面积大于她的手指肚,苏时月只能左右抹抹,让药膏全面覆盖红肿。
听到陆淮阳的话,苏时月立刻收手。
苏时月盯着那个蚊子包,看着它一点点变大,然后发现,陆淮阳的喉结在上下翻滚。
“……对不起,”苏时月赶忙道歉,“车里有蚊子。”
苏时月听话地背对着陆淮阳,衬衫的领子被往下扯开了一点,苏时月身体僵硬,坐得笔直。
感觉到后背上方的蚊子包没有任何感觉,后衣领也被松开,陆淮阳把药膏塞到苏时月手里:“白天记得再涂一次。”
苏时月挠了挠头:“……那个。”
“嗯?”陆淮阳一边用湿纸巾擦手,一边看她。
“你有退烧药吗?”说着,苏时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今天已经占了不少便宜。这个时候还提出要求,属实有些脸皮厚了。
“不是我,”苏时月摇头,“……是韩柏莹。”
看起来是认为她没有诚意,才不打算多管闲事儿。
“对了,”苏时月思考了一番,不好意思地:“……你刚才说赶时间是要去哪?”
陆淮阳收起视线,不再看她:“明早八点,开会。”
也就是说,陆淮阳要开一整夜的车回去,到公司就接着开会,中途几乎没有任何休息时间。
“那……”苏时月不知道该不该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走。
“你跟我一起回去。”像是看出她的想法,陆淮阳准备启动车子:“现在就走。”
“……不行。”苏时月认真解释:“司机和韩柏莹还在这里,犯人还在流窜,我不放心。”
苏时月好像能感受到这个动作的言外之意,但是不管她主观的想法是否正确,苏时月还是坚持地:“我今天不能走。”
“我后天调休,回去请你吃饭。”苏时月深呼吸一口气,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你怎么联系我?”陆淮阳双手交叉,斜睨着她。
“打电话。”苏时月晃了晃手机:“刚才不是有了你的联系方式么?”
不知道怎么的,苏时月在陆淮阳脸上看到了一丝不信任。
“我说话算话的,”苏时月跳下车子,回头,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你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刚说完,手腕就被捉住,苏时月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药盒已经塞进她的手里。
苏时月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是一盒退烧药:“谢谢。”
……她从没想过,陆淮阳会这么好哄。
陆淮阳轻哼一声,随后指了指农家院的大门,示意她先回去。
10.10“她的话,你没听见?”……
韩柏莹本来想好好睡一觉,第二天醒来万事大吉,但身体很难受,很难睡得踏实。翻来覆去好一阵,还是坐起来,想要起床倒些水喝。
苏时月见她摇摇晃晃地起身,便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倒了一杯热水给她:“退烧药,吃了。”
韩柏莹看到苏时月手心里躺着的小小药丸,脸上有些茫然,又有些诧异地:“苏姐姐,这退烧药哪里来的?”
“难道,……你刚才特意跑去给我买的退烧药吗?”
避免她误会,苏时月否认的态度很坚决:“不是。”
“我不信!”韩柏莹一把抱住她,“杀人犯在外面流窜,你还跑出去给我买药。”
“你别哭,”苏时月满头问号:“?先听我解释。”
“我不听,呜呜呜,”韩柏莹眼泪哗哗乱流,蹭了苏时月一身,“已经好久没人这么关心我了。”
“苏姐姐,你是除了我妈妈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听到“妈妈”两个字,苏时月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韩柏莹的肩膀:“快吃吧,吃完睡一觉就好了。”
“……好。”韩柏莹听话地将药吃下,随后盯着苏时月:“那你要答应我,你不许走。”
等韩柏莹睡着以后,苏时月继续剪片子。
每次碰到这种人命案,她总会通宵工作。天灾人祸,家破人亡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人们脑海里“家”的形象,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牢固。有时候,只要轻轻一推,往日的欢声笑语,顷刻就不见踪影。
正想着,苏时月听见外面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在她进门后,陆淮阳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那个时候,她不是故意失约,也不是忘记了和陆淮阳的约定。只是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她觉得,自己配不上陆淮阳了。
喜欢本就让人自卑,意外更是能轻易粉碎自尊。
对于那个正面临高考和家庭危机的苏时月来说,无论等待她的那个答案是什么,她都没有力量接受了。
苏时月把剪好的片子上传,警方那边就来了消息。
韩柏莹刚吃了药睡下,苏时月不准备叫她起来,直接穿好外套,背上摄影机出发。
这起命案在网络上已经有了一些关注度,不少网友在怀疑凶手是男主人。理由是男主人刚出差两天,全家就遭遇了灭门案。
苏时月在赶往现场的路上,随手搜索,发现网络上的猜测已经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甚至有分析贴开始分析凶手是男主人。
按照以往她参与采访报道的案件比例来看,凶手是男主人的情况确实占比较大。但这次的案件并不是,根据警方给的消息,凶手是邻村的精神病人,此次是随机作案。
奶奶带着孩子从公园回来,凶手一路尾随,跟至家中。女主人正在哺乳期,二女儿还在襁褓之中。
一家老小,面对手持尖刀、精神异常的凶手,毫无抵抗之力。
苏时月到警察局了解情况时,男主人刚刚连夜赶回来。
“走之前还好好的,回来家怎么就没了。”
“我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杀我母亲妻儿!”
“他会被判死刑吗?精神病会保护他吗?”
苏时月看到男主人在公安局里吼叫,到没有一丝力气,又抱住民警,痛哭:“都怪我,我为什么要出差……”
“……还要采访受害者家属吗?”昨晚和她一起在草丛里蹲守的民警问她。
他们知道她从昨天白天开始就没有休息和离开,如果没有新的材料,怕她会觉得白折腾一趟。
毕竟精神病人是没办法采访的,如果受害者家属也不采访的话……
“暂时不用了。”苏时月摇头,“等到他平复心情以后,……如果他愿意的话。”
她从不把镜头对准无助的受害人。
如果不是网络上的猜疑,苏时月更是完全不打算采访男主人的。
案子暂时只能收集这些材料,苏时月回去整理了尸检报告和警局办案人员的采访,开始撰写破案专题。
避免舆情泛滥,猜测横生,以至公告难以平民怨的最好解决办法,就是尽快尽早地发布有理有据的事实。
这一直是她从事记者工作以来的第一信条。
当天,苏时月回到单位后,把所有需要整理的资料细致地整理好,稿子也发出去,收到主编“没问题”的回复,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那一整天,她都没有收到陆淮阳的任何消息。
到了晚上,苏时月终于结束昼夜颠倒的生活,准备点个外卖,起床吃饭时,门铃声突然响起。
“……稍等。”披了件外套,苏时月起身开门。
许久未见的房东阿姨出现在门口,看到苏时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手:“月月,我儿子要结婚了。”
苏时月点点头,她见过房东儿子几面,还一起吃过饭。算了算年龄,确实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您进来说。”苏时月让开门口,招呼房东阿姨进门。
“不用了,”房东阿姨摆摆手,脸色微红,“你的租房合同还有三个月到期,找房子的时间还比较充裕。”
看她没有任何不高兴,房东阿姨松了口气,又拉着苏时月的手:“当时你来看房,我就挺喜欢你,想让你当我家儿媳妇,可惜我儿子不争气……”
苏时月笑了笑:“不是谁的问题,只是不合眼缘。”
“现在女朋友都没带回来过,就突然说要结婚了……”房东阿姨提起来,差点流眼泪,“小苏,你见过他女朋友吗?”
她连房东的儿子都有快一年没见过了。
跟房东阿姨闲聊几句,等对方走人,苏时月就回到房间去搜索房源。
她家里的别墅一直稳定地出租着,她的工资还算可以,换房子的话,也能维持租一个地段不错的一室一厅。
晚上八点多钟,夏纱终于回复了她的消息。
“月月,你能出来一起吃个饭吗?”过了好久,夏纱才继续打字,“还是昨天的事情,……陆淮阳也在。”
苏时月思考了一番,最后还是没有拒绝。
说来挺巧,出门不久,她就在楼下遇到了房东的儿子赵付昱。赵付昱认出是她,走上前来:“月月,要出去吗?”
“我要结婚了,半年以后,”赵付昱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表情,“你也抓紧找对象啊,再挑剔就要剩下了。”
苏时月看了他一眼:“这件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你虽然是本市人,但是父母是不是都不在了。”赵付昱说话语速很快,声音也大:“这两年也没听说你回家。”
苏时月面无表情地喊他的名字,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赵付昱。”
对她的不悦,赵付昱本人毫无察觉:“所以嘛,你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多的本钱。父母不在的话,你起码就比别人父母健在的少一份嫁妆。”
“长得好看,编制工作,也就不过如此。”提起她的工作,赵付昱更是意见很多:“而且你做记者,工作那么忙,以后也没时间生孩子和照顾家里,这些都是减分项。”
赵付昱这才意识到她表情不太好,以为她关注的重点在“他要结婚了”这件事上,就主动邀请:“你要去哪里?我现在有空,顺便送你一程。”
“你呀,就是犟,要不说你得赶紧找个男朋友呢。”赵付昱打开车门,拉起苏时月的手腕,就往里塞,声音有点古怪:“当时你要是跟了我,现在还用在这里等车?”
“你要是跟我,我爸妈就是你爸妈。我们再生两个孩子,你不就有家了?”赵付昱越说越激动。
“你再动我,”苏时月从他手里抽出手腕:“我就报警。”
“我妈是你房东,你报警就把你赶出去。”赵付昱恶狠狠地。
他已经观察了两年,经常来苏时月家的,只有一个女人。
他馋苏时月太久太久,心里梦里,好长一段时间,只能靠豪赌来麻痹。现在欠的债太多,要骗母亲结婚过户房子来还债。
赵付昱以为,自己已经为苏时月付出太多,他不想再等了。至于他得逞以后,即使苏时月报警,对他来说,也值了。
在路上拉扯了这么久,路过的人有投过来目光,也没有人上来阻拦,赵付昱感觉受到了鼓舞。
如果能得到,那就一定要在今天。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一个冰冷的男声。
赵付昱回头,看到陆淮阳的第一反应,只当他是来多管闲事的。
尽管陆淮阳一身贵气,看起来也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但赵付昱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只是恶狠狠地盯着陆淮阳,以高音量掩饰自己的恐惧:“管你什么事?我在和我女朋友说话呢,一边儿待着去。”
“女朋友?”陆淮阳冷笑:“我怎么不知道。”
“走远点儿。”赵付昱恨急了,指着陆淮阳:“别逼我打你!”
赵付昱话音刚落,陆淮阳便玩着手上的戒指,一步一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见陆淮阳并不止步,赵付昱朝着他的脸挥出拳头,……被陆淮阳一把抓住。
随后,赵付昱的脸上青筋都蹦出,脖子涨得通红。陆淮阳面无表情地松开手,赵付昱才抱着小臂蹲在地上痛苦地嚎叫。
“我要告你!”赵付昱仰视陆淮阳,恶狠狠地。
说着,陆淮阳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丢到赵付昱面前。
赵付昱看到名片上的名字,脸也涨得通红,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这一幕……有些熟悉,却也离她的记忆很远。
也可以说,从再次相遇开始,陆淮阳做的每一个事情,都能挑起她对于高中时期,几年都没有回忆起,甚至是以为完全忘记的记忆。
她想起,从肃南一中转学到华菱的那一天,为了让陆淮阳能对她有个深刻的印象,她特意烫了头发,还找已经工作的表姐给她化了个效果十分明显的妆。
她本以为,能给她和陆淮阳制造一场完美的初遇,没想到,距离学校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就被学校的混混拦住了。
当时,苏时月很震惊。原来,即便优秀如华菱,学校附近也是有小混混存在的。
并没有什么对话,两个人先是在她身边一前一后地走着,快到学校门口有监控的地方,直接转成一前一后,和她越走越近。
在察觉苏时月在努力加快脚步以后,更是直接上来抓住她,想要塞进旁边的面包车。
早晨六点来钟的路上,并没有什么人。
在她挣扎着抵抗对方时,听到身后响起一个男声。
陆淮阳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一杯豆浆,语气平淡地:“她说‘松开’,你们听不懂吗?”
两个小混混听到他说话,回头看到周围已经开始有零星的学生路过,并不时往他们的方向投以目光,相互一使眼色,丢下苏时月就上车跑了。
苏时月跌倒在地,爬起来时,第一反应,便是这初遇真是太糟糕了。
“都怪我……不该烫头发还化妆。”
为什么小混混不抓别人,就抓她呢?问题还不是出在她自己身上。
苏时月以为自己幻听,看向陆淮阳的方向时,只见他将手上空了的豆浆杯子丢进垃圾桶。
随后将目光投向她,语气平淡地:“这些混混一般是随机作案,不限定具体人群。未来一段时间,最好让你父母接送,平时上下学也要注意是否有人尾随。”
“……谢谢你。”苏时月反应过来,感觉到脸上很烫,便低下头,小声地。
陆淮阳说完,就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了。苏时月看着他的背影,一抹甜悄悄爬上心头。
刚才陆淮阳的话,是在告诉她,遇到小混混这件事,不怪她,是偶然。
知道她没明白,又认真地解释了一遍,还叮嘱她注意安全。
并不是糟糕的初遇,是很甜蜜的初遇。
而更甜蜜的是,苏时月刚进门,就听说了一件事。
就在她转到华菱的前一天,陆淮阳的同桌因为逃课违纪,被调到了讲桌旁边,全班只有陆淮阳身边有一个空位。
那时,苏时月就觉得,她暗恋陆淮阳,老天都帮她。
背着书包坐到陆淮阳的旁边,那一整个上午,陆淮阳都在睡觉。而苏时月则小心翼翼地翻书,小声地回答问题,生怕把路淮阳吵醒。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陆淮阳终于抬起了头。
苏时月赶忙站起身,朝着陆淮阳鞠了一躬:“早上的事,谢谢你。”
陆淮阳看到她的动作,一双眼睛盯着她,带着些刚睡醒的鼻音,“嗯”了一声。
苏时月不敢迎上那个目光,只是紧张地从桌兜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手心里都是汗,说话都带着慌张的颤音:“作为感谢,这个请你收下。”
这是她第一次送男生礼物,她很怕对方会拒绝。
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一只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进入她的视线,将袋子接了过去。
不仅收下了礼物,还当着她的面打开了。
“这是什么?”陆淮阳看着面前的小黄鸭,疑惑地。
“羊毛毡,”苏时月紧张地说话都磕磕绊绊,“我自己做的。”
陆淮阳把小黄鸭攥在手心,又拿起桌子上的包装袋,看着贴在上面的便签纸,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陆淮阳,请你一定要收下’。——苏时月。”
不知道陆淮阳到底要做什么,苏时月紧张得说不出话,只能一双眼睛小心地盯着他。
在她没反应过来之际,只听见陆淮阳轻声笑了一下:“……你未卜先知啊。”
听到这句话,苏时月的脸,登时红成一个猪头。
她无法预知今天会偶遇小混混,无法预知陆淮阳会帮她,自然不能提前做一个羊毛毡作为谢礼。
她的暗恋,好像从一开始,就露馅儿了。
“巧合,呵呵,”她尴尬地掩饰着自己的窘迫,尽管更加此地无银,“只是巧合。”
陆淮阳并没继续为难,只是站起身,带着她的小鸭子一起,走出了教室。
后面的一整周,因为害怕陆淮阳继续追问她这件事,她都不敢和陆淮阳主动说话。就这样艰难地度过了第一周,感觉陆淮阳可能已经将这件事忘了,苏时月才松了口气。
第二周的周一,是例行的班会。其中有一个环节是“同桌交流”。
学校特意在班会中安排这项活动,是为了避免高三压力过大,学生间的小摩擦在缺少沟通的情况下愈演愈烈,最后形成影响学生校园生活的矛盾。
除此之外,通过这个环节,班主任也可以观察出哪些学生之间存在问题。
那节课,陆淮阳没有睡觉,而是坐在座位上,随意地翻着历史课本。
苏时月酝酿了好久,才开口:“陆,陆同学,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陆淮阳平淡地回答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那,那你有什么想让我改进的地方么?”说着,苏时月拿起桌子上新买的小本,“我都记在这个上面,慢慢改。”
苏时月的手机械地在本子上写上“陆淮阳让我多说话”这几个字,又定睛一看,忍不住“啊”了一声。
“嗯。”陆淮阳说完,就趴在桌子上继续睡觉了。
好像他今天特意醒着,就是为了说这一件事。
“那……你睡觉的时候我也可以多说话吗?”苏时月看着本子上的字,小声地自言自语,“我是挺想跟你说话的,又怕你觉得我吵。”
陆淮阳趴着没动,声音从他的臂弯间传出,听着有些闷。
“那,陆同学,我做什么会让你讨厌我?”苏时月鼓足勇气,问出了这句话。
只要不被讨厌,就有被喜欢的可能。
这是她给自己规定的,在暗恋陆淮阳期间,为人处世的第一准则。
只要保证不去做会被陆淮阳讨厌的事情,她的暗恋,至少不会得负分。
她不知道做什么会被陆淮阳讨厌。可是那天的相处,苏时月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她想,或许、搞不好,她做什么,都不会被陆淮阳讨厌。
苏时月收回思绪。今天,距离她和陆淮阳第一次正式见面,距离陆淮阳上一次解救她,已经过去七年了。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陆淮阳始终如一。无论是对待事情的反应,还是处理事情的淡定从容。
她想不出自己和那时有什么变化,只知道她不会再有那样的自信,认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陆淮阳都不会讨厌她。
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苏时月惯性地:“嗯?”
陆淮阳不满她一直盯着蹲在地上的赵付昱,语气里带着些不悦:“过来。”
李暮野约的饭店在商场五楼,陆淮阳把车子停在B1,苏时月下车,两个人一起坐电梯上楼。
苏时月正在神游,听到陆淮阳问她。
她以为,陆淮阳会问她和赵付昱的关系,也已经想好怎么诚实而全面地回答。但陆淮阳只问了这一个问题,就没有再开口。
下电梯时,苏时月想,确实,无论从什么层面来讲,陆淮阳都没有必要问她。
他们到达包厢时,李暮野和夏纱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李暮野看到陆淮阳进门,就立刻站起身,脸上有些局促,或许还有一些谄媚:“陆总,坐。”
总共四个位置,李暮野和夏纱挨着,苏时月和陆淮阳便坐在他们对面,也是挨着。
“……陆总爱喝什么酒?”李暮野看着陆淮阳,双手不安地交错着:“我带了两瓶好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不用,”陆淮阳拒绝,“我不喝酒。”
“对对,陆总开车了,”李暮野把桌子上的两瓶酒放到身后,随即端起茶壶,“我给陆总倒杯茶。”
陆淮阳也并不接过,而是看了眼时间:“十五分钟。”
“……陆总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忙吗?”李暮野表情僵了僵,又快速恢复平常。
夏纱看了李暮野一眼,李暮野放下茶壶,磨磨蹭蹭地从身后拿出几个合同,放到桌子上:“陆总,这个是我之前和人签下的,好像会……担上官司。”
陆淮阳把合同一一翻过,沉默半晌,才瞧着李暮野:“你没有仔细看过合同内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的?”
“嗯。”李暮野眼神坚定:“我不可能铤而走险干这种事情。”
“我和夏纱本来决定今年就结婚了,我只想挣一些钱。所以听到伙伴有生意可做,就加入了,没想到被他骗了……”
“白纸黑字,”陆淮阳把面前的合同推回李暮野面前:“解决不了。”
陆淮阳走了没有一分钟,李暮野在桌子下面的手,攥起了拳头。他先是瞥了苏时月一眼,又看向夏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在不是能管用吗?就这?”
夏纱并不回应李暮野,而是小心地看向苏时月,眼神里满是歉意:“月月,……对不起。”
陆淮阳走到大厅,才发现苏时月并没有跟上,只能打电话过去:“出来。”
接到陆淮阳的电话,苏时月拿起外套,站起身,看着夏纱:“没关系。”
……从陆淮阳的态度,她大概知道事情是怎么样的。所以,她不会怪夏纱。
说完,苏时月快步走出大厅,微微侧头,就看到陆淮阳在电梯口。
“不用送我了。”苏时月小跑到陆淮阳面前:“你时间紧,你先忙。”
“苏小姐。”陆淮阳抱着手臂:“我想,你应该不会听不出,那只是一个话术。”
……苏小姐都叫出来了,看来是真生气了。
“哦哦,”苏时月揉了揉太阳穴,“那你今晚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吗?”
陆淮阳根本不理,转身就上了电梯,苏时月赶紧跟上:“那你要是不忙的话,我就今天请你吃饭吧。”
听到这句话,陆淮阳才愿意瞥她一眼:“嗯。”
“你想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苏时月一边说话,一边打开手机APP,查看餐厅的评价,“……附近新开了一家泰国菜,你想吃吗?”
“还没来得及。”苏时月摇摇头:“我本来打算这周末来吃,但是……”
说着说着,苏时月突然意识到,她好像过分活泼了。
她和陆淮阳的关系,是有些尴尬地重遇,不是新朋友会面。
“我好像有些吵了。”苏时月平复心情:“……你想吃什么?”
两个人下电梯到三楼,进了那家泰国餐厅。
“今天有七夕活动,”门口的服务员招呼他们,看到是一男一女的搭配,便以为是情侣,“情侣有礼品相送……”
听到“情侣”两个字,苏时月脑筋立刻绷紧,回头看向陆淮阳,他的眉毛果然挑了起来。
“抱歉,我们不是。”苏时月哪敢等陆淮阳来否认,自己赶忙解释:“我们就是普通同学来吃个饭。”
“不好意思,我误会了,”服务员鞠躬致歉,“两位请来这边坐。”
苏时月不敢回头看陆淮阳的表情,只闷头跟着服务员到了角落的桌子边,等陆淮阳落座。
“……热闹。”她怎么敢跟陆淮阳单独坐在包房里,那个画面,她想都不敢想。
“你看……是不是,挺热闹的。”
苏时月指了指周围,想轻松下气氛,定睛一看,才发现附近都是情侣,气氛似乎更加尴尬了。
“确实。”陆淮阳坐下,按着她指的方向,环视一圈:“别出心裁。”
征求了陆淮阳的同意,苏时月点了店里的一个套餐。
好巧不巧,她掏出手机下单时,主编的消息正好发来,她本来只打算随意处理,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菜上齐了,临时派来的工作才被她处理完。
“呼——”苏时月放下手机,松了一口气。
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就看到陆淮阳一直盯着她。
“……怎么了?”苏时月后知后觉。
“苏小姐,”陆淮阳并不动筷子,“工作繁忙。”
她正想认真地解释一番,主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连续两个,她不能不接。
想着,苏时月看了陆淮阳一眼,不好意思地:“……陆总您吃,我先去接个电话。”
十五分钟后,苏时月回到座位上,陆淮阳已经叫服务员把菜打包。
看到她回来,陆淮阳面无表情地:“走了。”
苏时月愣住:“……可是,都还没有吃。”
“已经饱了。”陆淮阳不理她,直接走了出去。
苏时月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打包好的菜,准备追上陆淮阳,被服务员叫住:“抱歉女士,今天的就餐似乎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我们送您两个可爱的玩偶表示歉意,希望下次有机会给您提供更好的服务。”
苏时月本想拒绝,但陆淮阳已经走出很远,只能任由服务员把玩偶塞进她的怀里。
“……等一下。”苏时月追上陆淮阳。
“今天很不好意思,临时有一些工作要处理,因为比较急,所以……”苏时月诚恳地道歉,“抱歉,如果惹你生气了,等你消气以后,我再请你吃饭。”
陆淮阳抱着手臂,一副并不满意的样子:“如果我说不用了呢?”
苏时月垂下头:“……那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听到陆淮阳喊她的名字。
“你是怎么做到,”陆淮阳的声音有些无奈,“一边道歉,一边让别人先一步内疚的。”
“……我不是故意的。”苏时月正解释着,却感觉怀里一空。
陆淮阳把她单手抱着的两个玩偶拿走,随后迈开大步走人。
……这个意思是,不再计较今晚的事情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淮阳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苏时月这才确认对方的意思,赶忙跟上。
两个人坐电梯到B1取车,结果刚下电梯,就听到李暮野和夏纱在车子旁吵架。
李暮野似乎很生气,已经到了不管不顾的地步,在停车场里大吼大叫:“苏时月一点用都没有,要是陆淮阳真在意她,又知道你们是好朋友,他能不帮忙吗?”
“都怪我太天真。他们是高中有事,高中,都几年了?五六年!就算那时候有意思,也早都化成灰!”
“苏时月太没用了,太没用了。五年前搞不定陆淮阳,五年后又毫无存在感,”李暮野双手砸着后备箱,“不愧是你的朋友,一点用处都没有。”
“陆淮阳对月月是什么想法,和他帮不帮你,没有任何关系。”
夏纱气到浑身发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需要费很大力气:“……事情是你自己惹出来的,我没有怪你,还想和你共渡难关。为了让你能安心,甚至想过结婚分担你的债务,可是你不领情。”
“……你想让月月帮忙,没有任何解释说明,就要我喊月月来,我不愿意你利用我的朋友,不同意你这么做。为了这些,你跟我吵了多少架,分手多少次,我为这些流了多少眼泪。”
“……你前天求我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就一次,不会再动这些歪心思。我顶着会失去朋友的压力帮你,结果事后你还怪我。”
“如果月月和我绝交,我会立刻跟你分手,绝不回头。”
说完,夏纱便开车走人,留下李暮野在原地骂脏话。
坐上车后,苏时月和陆淮阳都很沉默。
苏时月给夏纱发信息,确定她已经安全回到奶奶家,才放下心来想刚才的事情。
李暮野的话,其实不会伤害她。毕竟她心里清楚,至少有一部分,是与事实不符的。
“那几份合同,并没有什么陷阱。”
不管陆淮阳做什么,苏时月都觉得肯定有正当的理由。所以她没有问,也不需要陆淮阳解释。
但是莫名地,陆淮阳突然主动解释起来。……并不符合他一贯要人猜的风格。
“他想找到隐蔽的漏洞或者通过构陷来翻盘,不在我的业务范围。”是红灯,陆淮阳缓缓停下:“这是我拒绝的原因。”
“如果他真的有苦衷,或者被陷害,你不会坐视不管的。”
苏时月仔细回想那些有关李暮野的细节,无论是她观察到的,还是和夏纱聊天时听说的,认真道:“……你业务能力那么厉害,人又特别正直……如果你都不管,说明他本人肯定有问题,而且多半难救。”
“……晚上吃饭时,你看过合同以后是那种表情,我就感觉到了……只有碰到触碰你底线的事情,你才会那种表……”
苏时月说着,陆淮阳突然打断她:“你明天上班?”
“……不上,”苏时月翻着手机备忘录,再次确认,“明天调休。”
“嗯,”遇到红灯,陆淮阳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表情有点难耐,“那今晚可以不回家。”
13.13“……你怎么,还没走?”……
苏时月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正打算播放白噪音助眠,就看到方浪发来一条信息。
方浪:“月月,明天我想请你吃个饭。”
高中时,她和方浪关系就很不错,方浪是她前桌,陆淮阳是她同桌。在陆淮阳那里总要矜持许多,而在方浪这边,她就像假小子一样,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
在苏时月看来,她和方浪,是很铁的朋友。很幸运的是,方浪也是这样认为。
如果方浪这么晚来找她,应该是有事情要她帮忙吧。
见她没回,方浪又发来一条:“有个事情想要请你帮忙,应该不会很为难,我尊重你的意见。”
“……好。”苏时月打字回复:“明天几点?”
放下手机,苏时月不知被什么想法驱使,起身走到阳台,低头朝楼下看去。
陆淮阳果然还没走,他人并不像前几次那样,在车边站着。此时,只有车子停在安静的夜里,周边空无一人。
苏时月鬼使神差地打出去晚上刚存的电话:“……喂?”
响了三声,陆淮阳接起来,声音懒洋洋地:“嗯?”
苏时月想起她问夏纱的那个问题。
如果一个男人,送一个女人回家,却在楼下迟迟不走,是为什么?
“……你,到家了吗?”苏时月小声地。
“没。”陆淮阳那边传来一答一答的声音,像是在玩打火机:“怎么?”
“……我看到你还没走。”苏时月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被黑夜蛊惑了一般,“你在做什么?”
绿灯亮起,陆淮阳启动车子:“你方便的话,就去君安大酒店。”
苏时月不知道陆淮阳为什么突然不让她回家,还要去酒店,只有手足无措可以形容她当时的情况。
随着她的沉默,车内的气氛都带着些紧张。
“……陆淮阳。”苏时月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苏时月正满脑子画面乱飞,突然听到陆淮阳问她。
在文苑住了快两年,里面的所有东西,基本上两个箱子就可以带走。
苏时月的消费欲很低。就拿衣物鞋子来说,她每年只按季节有选择地增添几件,替换下来的就直接捐掉,所以衣柜一直只用了小半边。
加之她的工作比较忙碌,平时几乎没有做饭的时间,家里没有任何厨具,连厨房也是闲置。
她从来没把租的房子当成自己家,一切都是遵从极简原则。再加上危机意识比较重,随时做好需要搬家时可以立刻搬走的准备,基本上,每逢换季,她都会把用不到的东西收进箱子或者干脆丢掉。
此时正值夏末,房间除了秋天的衣物,就没有其他需要收拾的了。
陆淮阳没再说话,而是一路疾驰,停在她家楼下。
这个意思很明显了。刚才出门时偶遇赵付昱的事情,让陆淮阳认为,出于安全考虑,她今晚最好搬走。
尽管还没有合适的住处,但在肃南,住酒店反而比租房更便宜。现下,住到单位旁边的酒店,对她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苏时月下车,在关上车门前,顿了顿:“……要不要,上去坐坐?”
陆淮阳双手交叉,表情晦暗不明:“可以。”
“老房子,”在进单元门之前,苏时月回头看向身后的陆淮阳,“要爬六楼。”
到了房间门口,苏时月按指纹解锁,房门打开,苏时月侧身,让出门口:“请进。”
苏时月在文苑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她把其中一间卧室改成了书房。说是改成书房,其实也不过只有一套桌椅,作为平时办公使用。
苏时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放到陆淮阳面前:“陆总,你先坐,我去收拾衣服,半个小时就好。”
陆淮阳环视一周,随后抬眼,看向她:“没有热水。”
她平时在家的时间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睡觉。喝热水的话,要买饮水器,要换桶装水,苏时月嫌麻烦。
一箱矿泉水已经足够她维持简单的日常生活了,所以两年来,她都只是在逛超市的时候,拎上来两提,从没想去买饮水机或者热水壶。
“……租房合同拿给我看一下。”陆淮阳并没有坐下,而是走到阳台,望着下面的某处,若有所思。
“好。”苏时月从抽屉里把合同拿出来,递给陆淮阳,就立刻回房间收拾了。
陆淮阳给她很重的压迫感,所以和他独处一个空间时,苏时月总是感觉局促、紧张和不知所措。
现下,对她来说,即便只是回到卧室,都能舒服一些。
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陆淮阳翻看着合同,随即拨打了最后一页上房屋所有人的电话。
对方接听以后,陆淮阳就径直出门,在门口等着来人。
“还有三个月,怎么今天就要搬走了?”房东阿姨挂了电话,就从一楼爬上来,看到门口的人是陆淮阳,上气不接下气地,“你……你是谁?难道是小苏的对象?”
陆淮阳并不否认,直奔主题:“你儿子今晚骚扰苏时月,几次强行拖拽她上车。出于对安全问题的考虑,我们今晚就搬走。”
“可是……”房东阿姨弄不明白强行拖拽到底有多严重,却也不想听这么一句话,就任陆淮阳拿捏:“搬走可以,那我后面的房租就不能退给你们了。”
“合同里都清清楚楚地写了,”房东阿姨见他不说话,态度强硬地,“提前解除合同不退剩余房租。”
“合同?”陆淮阳翻开手上的文件,“这份租房合同,确实漏洞挺多。”
“对租赁标的物不明确;对房屋的维护医务和修缮义务约定不明确。如果房间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后续无法居住,根据合同,我们不用赔偿任何。”
陆淮阳想起苏时月说的房子还有三个月到期,又想起他在楼下听见那名男子说的“结婚”,对事情大概有个推测。
“不可能的,”房东阿姨一脸不相信,“合同是我儿子花了大价钱请律师写的,花了将近十万块,怎么可能有漏洞?”
快结婚了还要尾随、强行拖拽苏时月上车……,陆淮阳对“结婚”这件事的真实度存疑。
今晚他看到的那个男人,目光呆滞、眼袋青紫、嘴唇紧抿……很有可能,“结婚”这件事的目的和拿网络上的租赁合同伪装律师提供的合同一样,都是为了骗钱。
“我们今晚搬走,如果退款明天不到账,”陆淮阳看了眼手表,“明天我们找几个朋友来聚聚。”
陆淮阳的语气实在不容置疑,在他几次开口和沉默之中,房东阿姨已经开始怀疑儿子是否骗了她。
“你别……”见陆淮阳转身要走,房东阿姨只感觉眼前一花,人都快要站不住,“这房子是要给我儿子结婚用的……”
陆淮阳早就打开房门,到沙发上坐着休息去了。
四十分钟左右,苏时月拎着一个大箱子从卧室里走出来,看着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陆淮阳:“……我收拾好了。”
苏时月又把客厅里的小件装进背包,一齐放在门口。等她将房间里上上下下再次检查一遍以后,陆淮阳还是没有动。
想着,苏时月走到沙发边,将背包里的毯子拿出来,盖在陆淮阳身上,随后坐在沙发上,开始玩手机。
……睡着的陆淮阳她倒一点不怕,甚至还莫名地愿意靠近一些。
这个习惯,从她刚和陆淮阳坐同桌的时候就产生了,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化解她面对对方时的紧张。
不知道是她坐下以后,沙发凹陷的缘故,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导致陆淮阳失去了平衡。
她本想打把游戏打发时间,还有一拨便要结束时,忽然感觉陆淮阳的头缓慢滑落。苏时月怕他突然惊醒,赶忙坐到他身边,让他的头能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具体是什么,她形容不出来。
苏时月打游戏的手都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薇恩你干嘛呢?突然挂机?”
游戏语音里,一个男人喊着她的游戏角色,声音极其不爽。
“抱歉。”苏时月小声回复,随后关掉了团队语音。
她平时不会刻意关,但大部分时候,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一局结束,苏时月松了口气,感觉肩膀上的重量消失,立刻站起身来,退后两米:“陆总,你醒了。”
“嗯,”陆淮阳拧开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随口目光转向她,声音没什么温度,“收拾好了?”
“……好了。”苏时月指了指手边的两个箱子。
陆淮阳不再说任何,只是站起身,走过她身边时,拎起两个箱子,朝着门口走去。
一路驱车到了君安大酒店,陆淮阳帮她办理入住,待她上楼以后,陆淮阳转身离开。
思绪收回,见对方没有回应,苏时月沉默半晌,又重复一遍:“……你怎么,还没走?”
“怎么?”陆淮阳的声音有些疲惫,“想邀请我上去?”
“不是……”苏时月像被猜中心事一样,恐怕陆淮阳误会,立刻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
“嗯。”陆淮阳启动车子:“就走。”
挂掉电话,苏时月看着陆淮阳的车子消失在视野中,站在阳台发呆。
如果刚才,她告诉陆淮阳,她确实想邀请对方上来。虽然说不出那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她内心确实有这样的冲动。
如果她承认的话,陆淮阳……会同意吗?
如果他同意了,……他们又会发生些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和陆淮阳现在算是什么关系,或者说,她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关系。
五年前,她自觉配不上对方,五年后,她的情况也没有好转,和对方的差距,反而日益增加,如今已成沟壑,难以跨越。
如果非要靠近,非要有关系,也只是短暂的一段吧。
仅仅是五年前的那些交集,已经让她几年都走不出来。如果发生切实的故事,……她不想把一辈子都搭进去。
第二天一大早,苏时月收到了房东阿姨退回的房租,还没容她打电话过去询问具体的情况,主编就通知她去一趟单位。
左右上午没事做,苏时月就应了。
知道她同意,还很快就能到单位,韩柏莹高兴极了,早早就到单位门口等着她。
见到她人,更是直接扑上来:“苏姐姐,我最爱你了!”
苏时月阻止她凑上来的拥抱,但没有成功。
抱住她的瞬间,韩柏莹自己先一步脸红了,不自觉地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胸口处:“苏姐姐,……你这身材,能让我一个女生都害羞。”
韩柏莹咽咽口水,眼睛盯着苏时月,目光炯炯地:“……还能再抱一次吗?”
苏时月:“我突然有事,要先走了,你自己去吧……”
“不抱了,”韩柏莹立刻求饶,“对不起苏姐姐,我不乱说了。”
韩柏莹是法律非法本的硕士,本科是金融专业,这次的采访对象,本来定好是当地一家很有名的会计事务所的老板,但对方在最后关头,拒绝了这个采访。
韩柏莹只能托家里的关系,找到了一位近年来在肃南名声大噪的年轻律师裴枫。
采访过程并不需要苏时月协助,两个人在去律师事务所的路上,苏时月帮韩柏莹把采访提纲修改一遍,再叮嘱她一些要注意的点,就准备在车里等她回来。
韩柏莹信心满满地扛着摄影机下车,没有几分钟,就跑了回来:“苏姐姐,我肚子疼。”
苏时月看着她的表情,和以往装病偷懒的确实不同,便从她手中接过摄影机:“你先去卫生间,等你回来再去采访。”
“不行,苏姐姐,”韩柏莹捂着肚子:“和裴律约的十点,就十分钟,他今天要出差的。”
韩柏莹头顶着肃南报实习生,如果临时爽约,不管对她个人,还是报社,影响都不好。
“你先去卫生间,如果赶不上,我替你去。”苏时月安抚韩柏莹。
“那我就放心了……”韩柏莹咬着牙,忍着痛,“苏姐姐,你就是我的再世父母。”
他们到达园区的时候,是九点半,苏时月把摄影机放在车上,下车去晒晒太阳。
肃南的秋天很短,从夏末到初冬可能仅仅只有一周的过渡时间,这已经是今年最后可以舒服晒太阳的日子。
韩柏莹以为自己今天肯定完蛋,没想到只十几分钟就不痛了。她不管不顾地认为,是因为苏时月答应帮她,她心理压力没有那么大了,所以情况才好转的。
等她整理好仪容仪表,往车子的方向走时,迎着阳光,看到苏时月在伸懒腰,然后……莫名想起刚才的触感。
……她很难认为这是普通人可以拥有的身材。怎么会有人腰这么纤细,胸口却波澜壮阔?
苏时月平时的穿着并不可以凸显,尽管穿着宽松不能突出优势,甚至还会显得人有些壮,但苏时月的穿衣风格,好像就是中规中矩,外加宽松随意的。
她今天穿着的浅紫色长袖针织衫和牛仔阔腿裤,脚上随意地蹬着一双白色老爹鞋。针织衫并不紧身,掩饰了一部分她的身材……
韩柏莹将这些归结为自己大意地上去拥抱,并在震惊后说出那些虎狼之词的原因。
看到她回来,苏时月叮嘱她拿好摄影机。
“那我走了……”韩柏莹一步三回头,又停下脚步,“苏姐姐,你能陪我一起吗?大厅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看到她点头,韩柏莹松了口气,扛着摄像机,脚步轻快地朝着事务所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由接待的人引入大厅,还没等接待人员去确认行程,韩柏莹就发现正从门口走进来的裴枫。
“裴律,裴律,这里,”韩柏莹站起来,招手,“我是韩柏莹,今天要来采访你的那个。”
听到她说话,苏时月抬头望向门口,看到进门的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韩柏莹似乎也观察到了,立刻噤声,不知所措地看向她。
裴枫已经朝她们走了过来,并直接坐在了她们对面的位置上:“十分钟?就在这里采访吧。”
整个采访过程进行的还算顺利,苏时月看得出,韩柏莹应该是熬了一阵子去准备这件事的。如果非要挑一些问题的话,可能就是裴枫言语表情中,时不时一闪而过的傲慢。
韩柏莹人比较顿感,并没有发现这些,只沉浸在终于完成任务的喜悦中。
两个人道过谢,准备离开时,裴枫站起身,喊住苏时月:“……中午方便一起吃个饭?”
说完,才又瞥了韩柏莹一眼:“你叔叔是韩攀山吧?你也一起。”
好像能跟他一起吃饭是她们的荣幸,因此只能接受,不能拒绝一般。
虽然对方似乎业务能力和生活作风的评价都不错,但苏时月向来不接受傲慢,也就没有想和对方拉近社交关系的意愿。
于是,苏时月看了眼时间,站定步子,回头看向裴枫:“不好意思裴律,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被拒绝以后,裴枫半秒都没做停留,直接上楼去了。
对他来说,只是碰到了一个不识抬举的女人罢了,懂事的漂亮女人多的是,眼前的这一个,他不用多想一秒钟。
因为韩柏莹身体不太舒服,打算直接回家,所以拜托苏时月帮忙拿着摄影机。考虑到和方浪吃完饭的时间还早,君安大酒店离单位又很近,苏时月便答应了。
于是,司机送韩柏莹回家整理采访稿,苏时月则带着摄影机打车到了和方浪约好的餐厅。
是肃南本地的特色餐厅,里面有几乎所有他们曾经爱吃的肃南小吃。
苏时月到达时,方浪已经点了许多,见她落座,又把菜单递给她:“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接过菜单,苏时月仔细看了一遍:“还好,我想吃的桌子上都有。”
“说明我们都保持着以前的饮食习惯,”提起高中,方浪忍不住,“你从秦城回来,怎么没有换回高中的手机号?”
“没有,”苏时月摇摇头,“高中的那个手机号,高考以后就注销了,这几年一直用大学办的秦城号。”
“好吧。”方浪一脸若有所思:“大学这几年,你跟谁都没联系过吗?”
“除了夏纱,”苏时月接过方浪递来的狼牙土豆,“基本上都没联系了。”
听到夏纱的名字,方浪眼睛亮了亮。
“上次聚会碰到夏纱,她说快和李暮野结婚了,”方浪放下筷子,表情很郑重地,“他们真的打算结婚了吗?”
苏时月是比较细心敏感的,只是在高中时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陆淮阳身上,她从没注意到,方浪对夏纱有这种心思。
昨晚的事情,从夏纱的态度,她推测他们两个会分手,但是面对方浪的问题,苏时月并不知道怎么回答。
“抱歉月月,我太着急了,”方浪自觉失态,收敛起表情,沉默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我不绕弯子了,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说着,方浪就掏出手机,点开肃南金融圈子的微信群,给苏时月看:“月月,昨天夏纱在群里发了个找房的信息,我想他们是不是感情出了问题。”
苏时月接过他的手机,确认界面上的消息确实是夏纱发的。李暮野在肃南有房子,夏纱这段时间刚搬到李暮野家,如果她现在突然找房,那大概率是谈崩了。
见苏时月不说话,方浪收回手机:“月月,我认识夏纱的时候,夏纱已经和李暮野在一起了。”
方浪说的是实话。方浪、李暮野、夏纱、陆淮阳都是通过正常中考进入的华菱中学,从高一起就是同班同学,而夏纱和李暮野在开学前的军训上遇到,提前于所有人认识,
方浪的言外之意,苏时月大概明白。他想追夏纱的时候,夏纱已经有对象了。出于一些对自身道德的约束,这几年他一直按兵不动,只等两个人分手。
“我不想再等了,虽然现在出手有些趁人之危。”
……她确实从没看过方浪这么不淡定的样子。
“我实在做不到陆淮阳那么持重,我没办法再表现得风平浪静,”方浪提起一口气,“再错过的话,我不知道能不能再等她五年了。”
“有什么我能帮忙,”听到陆淮阳的名字,苏时月眼皮跳跳,打断他:“……但又不违背我和夏纱友谊的事情。”
不管方浪到底有多真心,如果夏纱不愿意,苏时月也不会帮任何忙。
“我知道,我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让你介入更多。”
见苏时月没有立刻拒绝,方浪平静心情:“我在府前有一套房子,只想拜托你帮我把这个信息转给夏纱。”
“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做?”苏时月靠着椅背,瞧着方浪,“只是租房子,很难产生你想要的交集吧。”
“嗯,我也是临时想到。”方浪沉默一会儿,又开口:“我现在在府前对面的小区住,每天早晚都可以遇到,如果能多一分交集,总是好的。”
说完最重要的事情,方浪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两人随意聊起高中时期有趣的事情,不知怎么的,就提起了陆淮阳。
听到这个名字,苏时月沉默,方浪则忽然开口:“月月,和陆淮阳约定在游泳馆见面那次,你为什么没有去?”
15.15只要她开口,陆淮阳就会奔向她。……
吃到杯盘狼藉,时间也快到四点钟,苏时月抱起一旁的摄影机:“我得去单位还设备了。”
两个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着,苏时月忽然想起,她是怎么和方浪交上朋友的。
那个时候,方浪是她前桌,但是交集并不多,她一心扑在陆淮阳身上,和其他人都很少说话。
后来,因为发现方浪和陆淮阳的关系不错,苏时月才产生要和方浪做朋友的想法。
没想到还没等她出手,方浪先一步回头和她说话,还很热情,班里的同学一度以为他们两个有点故事。
苏时月本来想去解释,没想到方浪解释得更积极主动。等到大家都了解他俩就是纯粹的,对对方毫无异性情谊的哥们儿以后,这段关系才算稳定下来。
苏时月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浪和她做朋友的原因,是夏纱。
然后她想起来,夏纱和她说过无数次的事情。
夏纱一直很喜欢学霸,最开始李暮野学渣装学霸骗了夏纱,等夏纱喜欢上对方了,才发现李暮野年级倒数第一。
而方浪,就是夏纱本来会喜欢的那种仗义学霸。
车子在路上行驶着,见苏时月一直没说话,方浪看了她一眼:“月月,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不会不开心吧?”
刚才,苏时月是这样回答方浪的。
对于高三最后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她一个字也不想提。守住的是她残存的自尊,代价是陆淮阳的答案和她几年的暗恋。
“我看到肃南报微信公众号发的‘灭门案’破案专题了。”有些堵车,方浪转移话题:“那个模拟现场我一个大男人看了,都难以接受,你去现场,克服恐惧也很难吧。”
“还好,到了现场我会有意屏住呼吸,不去关注那些。”
因为肃南报及时发布了现场采访的视频,破案专题也紧跟着发出,终于在舆论走偏之前,及时矫正了风向。
这篇报道很及时,内容、材料也足够丰富,不仅肃南报内部表扬了她,网络上对于肃南报的公信力也有了更多的信心。
“……你当时怎么想去学新闻的。”方浪仔细回忆:“咱们班除了你,好像没有做新闻工作的了。”
“忘了。”苏时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随意地:“大概率是因为分数低。”
听她说完,方浪就笑:“每次你说‘忘了’,我就知道,这个问题不应该问。”
两个人随意闲聊一会儿,苏时月突然发现,这个堵车不太对劲。
“……怎么了?”方浪看到她突然拿起摄影机。
“感觉前面不太对劲,”苏时月推开车门下车,“我去看看。”
说着,关上车门,扛着摄像机,沿着旁边的人行横道一路小跑,奔向事故发生地。
方浪看着苏时月的背影,也不禁感慨,时间真能给人以力量,以前拧水瓶都会累得满脸通红的女孩,现在能扛着摄影机健步如飞了。
想到那个画面,夏纱就出现在他脑海中,方浪收敛起笑容。
如苏时月所料,前面果然出了车祸。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肇事人是今天上午刚刚见过的人,裴枫。
裴枫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
其他人也不敢上前,看到苏时月背着摄像机出现,知道她是记者以后,才有人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采访了目击者,路人,拍摄了现场的材料,苏时月快速发回单位。刚要回去找方浪,就被裴枫抓住。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苏时月闻到了酒味,尽管裴枫看起来十分清醒。
她没带电脑,没办法剪辑视频,所以把资料发给了在家的韩柏莹,韩柏莹收到以后,立刻起床干活。
苏时月把“酒驾”这个信息发过去,然后叮嘱韩柏莹,等待警方的检测结果出来,再发表。
尽管提前放出“酒驾”这个消息,加上裴枫的名头,能赚到足够多的点击率,但是如果与事实不符,就会给当事人和报社都带来灾难。
在诸如此类的事情上,苏时月一向慎重。
“方浪,你先回吧,我要去趟警察局。”眼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完,苏时月发了条信息过去。
听到“警察局”这三个字,方浪吓了一跳:“……怎么了?你去警察局做什么?”
“我没事,前面有一起车祸,我去警察局跟进一下情况。”
折腾了两个小时,确定了裴枫是酒驾,根据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词,裴枫在撞人以后没有其他二次碾压一类的恶意行为,被撞的奶奶轻度骨折,整体情况良好。
肃南报则在第一时间出了详细的报道。
裴枫在和苏时月一起去警察局的路上,语气很差地:“记者?你肯定会拿着我的名字去赚流量吧?”
“建议不错,”苏时月认真地,“我考虑一下。”
“如果……你为博眼球往里面添加虚假信息,”裴枫语气很差,“别忘记我是律师。”
“嗯,你这威胁人的样子似乎也能让点击暴涨,”苏时月语气轻快,“毕竟,你知道我是记者。”
到了下午五点半,苏时月才从警察局出来。
韩柏莹挺兴奋地给她打电话:“苏姐姐,你知道吗?特别巧,今天我刚发出去采访裴枫的视频,视频里他还说‘作为法律人,最基本的操守就是对法律有敬畏之心’,再和他今天被拘留的通报放在一起,点击率都创下栏目新高了……”
韩柏莹刚入门,说话做事还没有那么谨慎,会对这种情况产生兴奋也是比较正常的。
肃南报并没有曝光裴枫的名字,和警方通报一样,都用“裴某”代替,是某个自媒体直接带上了裴枫的大名和职业。
搞不好,裴枫一个头脑不清醒,就会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
陆淮阳收到方浪的信息时,刚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
关键词只有三个——苏时月、摄像机、警察局。
他大概知道,应该是在他们回去的路上,苏时月发现了某个新闻线索,一路跟进,需要到警察局了解后续情况。
他驱车往方浪发的定位处赶,中间堵车时,手机弹出了一条新闻——【疑似酒驾撞倒老人致其骨折,裴枫曾言身为律师对法律有永恒的敬畏之心】
看这标题,这一条肯定不是苏时月发的。
想着,陆淮阳很自然地开始在同一词条下,寻找肃南报的名字,果然看到一条详细解释事情来龙去脉的新闻。
知道苏时月很安全,陆淮阳就继续朝着警察局的方向开。
此时正值晚高峰,路况很差。陆淮阳看到班级群里,杜慧匀发出一条信息,还@了苏时月。
匀匀:“月月@记者苏时月,你出名了。”
陆淮阳点开,是一条视频。视频里面,苏时月和裴枫在距离不远的地方站着,裴枫表情很差,苏时月则专心在拍摄现场。
视频上传者的拍摄视角,苏时月在路灯底下,画面正中,昏黄的灯光衬得她格外温柔,肩膀上扛着摄像机的样子又十倔强而专注,两者碰撞在一起,氛围感绝佳。
从第一眼见到苏时月,他就知道她很美。或许也有另外一些人长得还可以,但苏时月的总能在各种场合美得与众不同。
截图保存以后,陆淮阳看到下面的评论。
“谁能想到,平常看的新闻镜头后面,是这种美人。”
“……这就是美而不自知吧,专注的样子很有味道。”
“比对过镜头了,就是肃南报的记者。”
“该说不说,苏记者和裴律师在这个意外同框的画面里,竟然有一点子般配。”
陆淮阳的视线不再向下,而是点开“般配”那条评论,看到下面的回复:
“磕疯了,你们看裴枫的眼神,就是爱而不得。”
“我懂了,这是裴律师怕苏记者没有新闻可报,故意酒驾的吧,不然裴枫一个律师,上午刚接受采访说不忘初心,下午就酒驾,合适吗?”
前面堵车的情况好转,陆淮阳随手点击投诉,随后关上手机。十分钟后,车子到了警察局门口。
苏时月对裴枫没有任何好感,以至于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警察局,裴枫叫住她:“我对你爱而不得?你做记者赚得不多吧,还有闲钱买水军?”
苏时月拧紧眉头,没由来地觉得恶心,回头看向裴枫:“尽管记者不应该对当事人发表主观看法,但我得说,虽然你出事给我增加了一条可报道的新闻,但看到主人公是你,我宁愿没有发现这条线索。”
苏时月的语气很不爽,倒让裴枫觉得有些有趣了:“你才见我两面,火气就这么大?”
“讨厌一个人,看一眼都嫌多。”说完,不再理裴枫,直接往外走。
陆淮阳到了警察局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苏时月和裴枫两个人,中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说话。
苏时月满脸不耐烦,裴枫则充满好奇。
裴枫本来还准备逗逗苏时月,刚要开口,就听到了陆淮阳的声音。
在其他领域,裴枫比不上陆淮阳,也不想去比。但在律师行业里,尽管他知道,有陆淮阳在,他就永远摘不掉“新晋”这两个字,但还是想争一争,比一比。
苏时月先是看到了陆淮阳的车子,随后听到了他的声音。头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先朝着车子走了过了。
好像每一次,不管她在什么场合,只要陆淮阳出现,对她说话,她就会乖乖照做。
只要看到陆淮阳这个人,她就好像一个牵线木偶一样,指哪打哪。
想到这儿,苏时月不走了,就站在原地,然后动动嘴,喊出那个名字。
话音刚落,苏时月就看到对方朝着她走了过来。
原来,她开口,陆淮阳也会奔向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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