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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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梦

远山县十年前通了火车，新建的站点给镇子上的人小小热闹了一回。人们很高兴与外界联通。可是镇子里的人到外面去，很少有回来的。随着时间久了，小站越来越冷清。近两年经过的火车除了送货的，很少有旅客。

听说小站要裁辙掉，站长先生背着手，拿着烟斗，望着远远的天边发呆。那里太阳下有一些鸟雀在飞，很快消失了。

“站长先生，您还在这里呐！”远远一个脆生生的女声传来。像春天的黄鹂。

站长转过头看了一身粉红的女子，满脸欢欣“是黛子啊，很久没见了。上次见你还坐在草谷先生肩上，转眼都这么大了。”

黛子微微一笑，“站长先生记性真好。那都是四年前的事情呢。”

“十五岁的大姑娘，真是漂亮呢。黛子要远行吗，带这么多行李？”

“是啊，爸爸妈妈在京都买了房子，哥哥也在那边结婚了。前两天打电话一个劲地催我办转学手续，我一个人也只好跟着去了。”

“京都是个好地方啊，就是有点远。你一个人在路上可要当心啊。“

“嗯。站长先生，您可真尽职。听说这两天要下雪了，大家都在忙着准备过冬的物资。您这里要帮忙吗？“虽然没有下雪，但已经零下四度了，黛子放下行李，朝着双手呵了几口热气。

“我要等的车在夜里十一点，还有很长时间呢。“

“谢谢啊。“站长上前去接过黛子手里的行李，”其实也没有什么要帮忙的。站里物资常年备得很齐，除了下雪的时候要扫一下站台上的雪，也没有别的什么要做的。外面风大，我们到站台小屋里坐坐，喝杯热水吧。“

“谢谢您，站长先生。”

“您还真是客气呢。也亏得现在火车少了，闲的时间倒很多。当心些，水泥地冻得像冰面一样滑，摔到屁股可是要疼一整天呢。”

铁铸的路灯在风里站得笔直，灯杆上布满了点点褐色的铁锈。天色尚早，也就没有亮起来。站台很整洁，平日里保养得挺好。只是没有人气，总觉得破落了些。

推开同样带了铁锈的小栅栏门，两个人慢慢走进了屋子。电话，电视，写字桌，报纸架，书架，工具箱，电线，还有多得像杂货铺的水和食物。东西虽多，但摆得整齐，清楚。墙角一盆火炭烧得正旺。顿时黛子浑身都暖和了。

靠着炉子坐下，黛子轻轻地解下围巾折到膝盖上，站长则拎下火炉上的铁壶，拿了两个玻璃杯，倒了点点热水。转了转杯子倒掉后再重新酌满。顿时屋子里雾气腾腾地。

“来，拿着，捂捂手。刚倒的水热量传得慢，一会就放下，当心烫。”

“嗯。”黛子的手很白，而且很修长。“站长先生，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站长呼了几口气，唏嘘地用嘴唇靠近杯子，嘬了一小口，然后见得他眉毛紧皱，一个劲地吸气。看样子真的很烫呢

“还有两个。一天两班，一班三个。臭小子们总是不太坐得住，跑到铁路前面等火车去了。时刻表在那，火车又不会跑掉。小伙子总有股新鲜劲，估计见得多，也会厌烦了。也怪得天冷，他们就一个劲地喝酒，感冒，倒地上直哼哼。年轻人呐，少了磨练就是不行。”

“嗯，听说这个小站要，，，到时候您怎么办？”

站长合着双手呵了口气，然后狠狠地搓了搓脸，嘿嘿一笑“我老啦，这站台裁辙了，我也该退休啦。到时候拿了遣散金还能每个月到酒馆喝几杯。那些个小子我可管不着。说不定就调到别处去了。”

一晃十年过去了，来的人很少。呆在这里像被流放了一样。也亏得有人能坚持得下来。

“站长先生，您还和四年前一样那么豁达。”

“哪里哪里，他们一个个来去匆忙，哪里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子。黛子可是远山县少有的能跟我说上话的人了。能在离开的时候见到你，我很高兴。”

两个人说了一会话，突然扯到了故乡的一些人和事。

“杂货铺的菊香老太婆还没死吧？只不过几年前赊了她一块肥皂，整天叨叨。”

“没有呢。菊香婆婆只是偶尔念叨一下以往的人和事罢了，也没怎么说您坏话呢。这次见了还嘱咐我给您问个好。她也老了，都不怎么爱四处走动。”

“这就好。那老太婆人不坏。唉，到这个地方守着站台，虽说不是在城里，也离家里远了很多。十几里路一年里我都难得走动两回。被困在这啦。黛子，你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吧？”

黛子低头喝了一口水，再紧紧地握住杯子。“应该，不会的。站长先生，您。。。”

突然站长红了眼眶，然后虚掩了一下，说“大城市好，什么都方便。嗯，不过还是没有乡里好，这里空气清新，也没有人整天吵闹。听说城里喝口水都要花钱，有够麻烦的。要是你在城里呆烦了，回来住，可以找我老头子聊聊天。我给你做好吃的料理。菊香老太婆还会做珍珠糕，到时候，咳咳。。。。”

“嗯，谢谢您呢。”

炉子上的水壶还烧着，站长为黛子给杯子里加了两回水。中途两个还各上了一次卫生间。说着说着，就渐渐沉默了。黛子心里的事不可能对外人讲。站长也陷入了对以往的回忆。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也就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

一切都静静悄悄的。窗外风越来越大了，然后慢慢飘起雪来。

天色晚了，站长起身到外面点起了路灯，然后缩着颈子。裹紧大衣，四处踱着。留下黛子一个人在屋里。她望着跳动的火苗，想着今后要面对的一些人和事。迷糊中竟然睡着了。

到京都去读高中，也夹杂着别的一些目的。父亲合作伙伴的孩子也在那所高中。

站长中途回来见了睡着的黛子，轻轻给她披上了自己的毯子，然后坐在写字桌前写日志。一边写，一边还转头望望黛子，似乎在想念自己的孙女。

火车终于快来了，站长摇醒了睡着的黛子。

“孩子，该走啦。”

“谢谢站长先生，给您添麻烦了呢。”

“哪里的话。还有十五分钟火车就要来了。我们去站台等着吧。方才怕吵醒你，那两个小子回来被我打发到外面扫雪呢。”

“站长先生。。。。”

“又要说谢谢吗，您还真是客气呢。我们走吧。”

一个晚上也只有一个乘客。黛子竟有些可怜起站长来。他一个人的坚守，真的很伟大。只是为什么不回家呢。

家，那个地方是哪里，有父母，有孩子，有个人做好饭，等着另一个人回来的地方吗？也许是吧。

站台上站长和两个男孩子前后跑着，他们把指示灯举得高高的。以便能被人看清。

乘务员和司机跟站长交接了一下，火车就又启动了。

站长面朝火车，挥着手，久久没有放下。似乎要告别一些东西，只是那些东西很远，很远。

望着窗外的风景向后退得越来越快，站台上的三个人也越来越小。黛子摸着围巾里还有点烫的两个熟鸡蛋，热泪盈眶。

关于故梦小说，雪国小事系列【故梦】的介绍到此结束，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